群星的光芒是何等的闪耀,那些伟大的恒星迸发着无穷的光与热,供养着每一颗环绕的行星,它们伟岸的身影甚至可以在在银河彼岸被目睹。
群星的光芒又是何等的脆弱,即便在自己的疆域内,太阳也不足以照亮每一个角落,行星暗面的孤寂影带,气云和小行星组成的雾团。那里只有黑暗和冰冷。
在星系的尺度中,流星的细屑和惰性气体组成的气云仿佛是海面之于一抹渺小的白沫,这听上去微不足道,但对于短命而狂妄的泥巴种而言,这些群星间的阴影足以使它们最伟大的造物黯然失色,因为即便是小型气云中也能藏匿一整支巡洋舰中队。
学会利用气云和小行星带,乃至凶险万分的天灾与不可名状的星间巨兽是每一位优秀的虚空战大师最基本的要求之一,当阿波斐斯决心以较小的代价歼灭整支兽人舰队后,作为执行者的卡帕多希娅便选好了异种的葬身之地。
在她的授意下,西顿卫戍舰队的幸存者们驶向了一片罕有人迹的区域。
在间歇性繁荣的商道阴面——埃尔塔宁的俚语中星系里远离恒星光辉的方向,是一片由危险的小行星带和气云构成的死亡地带。在潜龙洋道可以通行的时间段里,不只有多少海盗藏匿在里面,歹毒的洗劫每一艘为了逃税而抄小道的商船。
那些时速可达上千公里,有着坚硬内核的小行星虽然无法威胁到战舰的主要装甲,可对一般的商船而言却是有可能导致重伤的隐患,如果没有先进的导航护盾做支撑,即便是那些花哨的宛如孔雀般的主力舰也会被搞得灰头土脸——被砸碎的舷窗,残破的天使雕像和破破烂烂的集束天线足以让每一位爱自己的船胜过自己生命的舰长血压飙升。
而被掺和于小行星带间的气云中更是暗伏杀机,因为那些成分复杂的气云会极大地影响鸟卜仪的占卜效率,有时甚至能甚至能供数条战列舰在敌人一头雾水的情况下肆意宣泄它们恐怖的火力。只有装备有最先进占卜仪器的战舰进行一轮过载定向扫描,或者是命令倒霉鬼顶着炮火连天一头气云,否则极少有东西能搞清楚气云里究竟埋伏了些什么。
卡帕多希娅便充分利用了这片危险的地带,在强大的灵魂探秘者号的指挥下,整支机械神教舰队,更准确的说,崇贤派的舰队几乎毫发无损的抵达了预定的开火位置。
随着机库开启,一支又一支装备精良的舰载机中队驶出了各自的母舰。
即便是由月级改装而来的独裁者级巡洋舰也能独自搭载共计两千架各式战机,算上战略储备,拥有恐怖搭载量的拉美西斯之遗号上更是有着超过一万架各式战机,仅此一艘船便足以在舰载机方面力压整支绿皮追击舰队,而在第一批次的破袭中。卡帕多希娅直接派出了由她的学徒们统帅的四十八支截击机中队。再加上其他战舰的支援,机械神教投入的第一批战机数量超过了两千架,上百个满编的中队,光是被拱卫在机群中央的超过五十个中队的精英轰炸机足够把整个绿皮舰队击沉两次。
“说真的,我卡帕多希娅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还是指挥咱们自己人的部队舒服。”
看着星盘上密集的宛如蝗群的战机,还有那些指令集中数量多的让人眼花缭乱的战略武器使用许可,主宰大贤者冷傲的面容像是春日里化开的溪水,虽然这次出阵所统御的舰队并不是她曾指挥过的最庞大的舰队,但绝对是最舒服的一次。
往日里扣扣搜搜,上交给战争议会的参数不知道被砍过多少刀的同僚们纷纷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宝库,大把大把她眼红已久的精锐部队和遗物科技,如今只要她和自己的兄弟说一声,不出一刻便能得到指挥密钥。
“你也知道都是自己人,开战时注意控制人员伤亡和资源消耗,别做太过火。”
正在着甲的阿波斐斯面无表情,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一串串数字和一条条协议时,这个坚毅如钢铁般的男人也免不了两股战战。
“老弟,你为了摆平他们到底花了多少钱?”
来自老姐的补刀彻底把阿波斐斯干破防了。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那密密麻麻的羊皮纸撤下去,仿佛他不去看账单就不存在一般。
“卡帕,我亲爱的姐妹,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当然,任何事都可以。”
“在胜利到来以前,别和我提钱的事。”、
透过文字,卡帕多希娅能想象到此刻她那一点都不可爱的小兄弟脸上该是一幅怎样的表情。
“好吧好吧,看来你确实破费了,那么我发誓会为你献上一个伟大的胜利。”
卡帕多希娅的笑容渐渐散去,恐狼般狡诈而残忍的虚空战大师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胜利是于我们所有人。”
接受着指挥链上如潮涌般暴增的命令,阿波斐斯轻声说道。
他接过侍从递来的镶嵌着银河锡的猩红长袍,将闪烁着冰冷光辉的义肢和铠甲隐藏在织物下,而后大步走向一面挂满神兵利刃的墙,一件件的唤醒并取下蕴含着无穷威能的枪炮和斧钺。
作为整支远征军的统领,亲自踏入战场在某些时候对某些人而言是愚蠢的,但对阿波斐斯这个机械神教中都罕有敌手的传奇战士来说,让他像个花瓶一样待在安全屋里才是愚蠢的。
那些数百万吨钢铁铸就的战舰很难杀死,大多数时候杀死它们的主人可比杀死战舰容易的多。
规划炮击与转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建立复杂的模型打赢一场舰队战是他的姐妹的才能,而他的才能并不在此处。
在诸多同僚中权高位重的主宰大贤者卡帕多希娅如此尊敬阿波斐斯的原因除了定义可疑的亲缘外最重要的一个便是,阿波斐斯曾狩猎过即便是她也未曾狩猎过的猎物。
黑暗灵族传奇战舰,鬼影龙舟“痛苦女士的血浴”。
一千把利刃,一千门枪炮,一千个灵魂。
完成了三支舰队都没能做到的壮举。
随着爆表的能量读数一闪而逝,白金的光芒撕碎了每一艘兽人战舰的虚空盾。两枚反物质鱼雷起爆,于是物质湮灭时宣泄出的能量在短短一瞬间便超载了绿皮那可能性本就存疑的虚空盾发生器。兽人粗犷而狰狞的战舰开始闪烁不详的火花,动力系统不幸被波及的战舰航速迅速降低,而后被身后的战舰撞上,一时间,爆炸此起彼伏,兽人舰队彻底陷入了混乱。
全副武装的阿波斐斯踏出了甲杖库,在集结大厅中,身披猩红长袍,陪伴他无数次出生入死的教廷精锐们如雕像般屹立着,一如每一次出征。但这一次并不同于往昔,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爱侣与战友塔露拉身着被喷涂为黑红两色的遗物猎爵装甲,身侧是坚盾与利刃,再无往日的千娇百媚与万种风情,他接过那面绣着齿轮和银色巨蛇的深红色战旗,将之递给自己的亲卫。
第二轮爆炸是新星炮炸裂时的惨白,失去动力与阵型的绿皮舰队沦为了最好的靶子,六发新星炮不可思议的命中了四发,直接将七艘大小战舰打成了残渣,剩下的战舰各个带伤,因袭击陷入疯狂的兽人操起各自的武器对着所有方向开火,无论那里是冰冷的虚空还是同族的战舰,大小头目艰难的约束住了手下的小子,可不等它们恢复指挥,舰载机打击便在精准的计算中紧随新星炮轰击而来。
战争与荣耀点燃了虚空军锋们的狂热,这是屠戮异形的正义之战,这是被大主教们许诺晋升与奖赏的荣耀之战,尚武的天龙八号每一艘战舰的主宰贤者都是从虚空军锋中晋升而来的,那些野心勃勃,渴望着拥有自己战舰的虚空军锋踏着幽蓝的尾焰刺向受伤发狂的巨兽,仓促起飞的兽人战机被架架击落,近防炮台被射线枪和激光扫过炸成漫天碎屑,然后那些携带了巨量等离子炸弹的轰炸机们俯冲,投弹,直到虚空中的宫殿沦为一簇簇火堆。
幽绿色的闪电在每一条大道,每一处集结地炸开,臭氧散去,一支支精锐护教军如同菌丝般扩散开来,质疑与不从只能得到无情的屠戮,电光与辐射炸响,飞溅的鲜血染红了莹蓝色的窥镜。头戴齿轮之冠的阿尔法们在一些街区合作,又在一些街区对峙,西顿的凡人不知道那些大同小异的战士们为何如此残忍的对待自己乃至彼此,毕竟又有多少人会下功夫研究机械神教那复杂的章纹学呢?
宏炮和光芒的轰鸣是最后作响的,在卡帕多希娅的指挥下,舰队以完美的战列驶出星云,每一艘战舰的火炮都得到了充分的利用,数十上百米大的实体炮弹与电浆团,一发就足以蒸发一个城镇的重型光芒无情的摧残着兽人的战舰,就像那群畜生蹂躏手无寸铁的人类时那般。WaaghBoss癫狂的下达一个又一个荒诞的指令,但这甚至不能减缓舰队的死亡,直到那艘锤头级重型巡洋舰在齐射中爆炸开来,它们都没能碰到机械神教的战舰哪怕是一次。
在哭嚎与飞溅的鲜血中,惊恐万分的海军上将琳卡被按到,跪在了那个血红太阳一般耀眼的机械督军前,举起武器,哪怕是下意识的动作都招致了无情的射杀,数十日高强度的思考的大脑有些无法处理当下发生的事情,海军上将感觉到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传来一阵温热,然后,血与尿混合的刺鼻气味几乎让这个优雅的女人陷入昏厥。
为什么,他们不是友军吗...
她没感到多少悲伤,疲惫的大脑已经无法支撑起如此奢侈的浪费了,琳卡只感觉到自脊椎涌现出的寒冷,头晕目眩中,她依稀听到了些许话语。
“大人,动力室和虚空盾发生器已得到控制,接管弹药库时遇到了些许阻碍,护教军正在突破。”
那是一个老兵的,简短,铿锵有力。
那是一个冷漠如钢铁,又暴虐如熔岩的声音,只闻其声便可构建出一个暴君的影子。
会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她这么想着,后面便听不清更多了,眼前的世界正在坠入黑雾,琳卡华丽的玫红色瞳孔开始扩散,她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是自己的身躯。
眼前的光影诡谲变换着,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那糟糕的晕眩感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解救她的是一阵自颈部扩散开的清凉。
当她恢复意识时,伤口被扯动的剧痛几乎使她再度晕厥过去。
琳卡被人提着衣领悬吊在半空中,女上将身高足有一米九,可和施虐者,那尊钢铁的暴君比起来还是过于单薄。
“你的名字有美尼斯,告诉我,雌性,我该去哪里找我天杀的老‘朋友’,汝勒·美尼斯那老杂种?”
机油和毒气顺着几乎凝成实质的音波打在琳卡的脸上,不知是因为屈辱还是缺氧,女上将麦色的俊美脸庞上遍布病态的潮红,她用最后的力气看向提问者的脸,试图将那个影子记下。
那是一张威严和阴桀并存的面孔,往日里用于美观的人造皮囊被固化的精金取代,细密到肉眼几不可见的符文夺走了精金的闪耀,宛如磨砂,而那对深陷于眼窝和鼻梁后的瞳孔闪烁着摄人的红光,无棱的红宝石宛如一轮太阳。
随着一阵抽搐,水痕自女上将深蓝色的军服底部扩散开,深色的细流从演着裤袜坠入皮靴,她猩红色的舌头不可自制的伸出干涩的嘴唇,她遍布血丝的双眼向上翻去,缓缓扩散开的玫红色瞳孔中却带着一丝安心与享受。
最近一直沉迷于恶补女性生理卫生知识的阿波斐斯面无表情,但思维中的滔天巨浪让他提溜着琳卡的手微微颤抖,尽管忠诚的亲卫们一言不发,但透过窥镜与面具,阿波斐斯也能感受到那不可明说的视线。
担任掌旗官的塔露拉就在他身后,一向胆大包天的阿波斐斯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她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