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泽的复合剑狠狠劈在包裹波娃的金属球体表面——没有预想中的金属撞击声，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砍进厚重橡胶的触感。
然后，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沿着剑身传来。
嗡——
无形的能量场在接触点显现出淡紫色的涟漪，将艾泽斩击的力量全数反弹。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踉跄数步，持剑的右手剧烈颤抖，虎口处已经裂开，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另一只手赶紧压住发抖的右手腕，艾泽咬紧牙关，才没让剑脱手。
2B和A2同时从两侧攻击，但结果相同——她们的武器在触及金属球体表面时就被那股诡异的能量场弹开，两人甚至被反弹的力道震飞，在空中调整姿态后才勉强落地。
“那是……能量护盾。”2B迅速分析，“强度至少是标准机械生命体的五倍以上。我们的常规攻击无法穿透。”
A2啐了一口，人造血液的模拟液从嘴角渗出——刚才的反震让她咬破了口腔内壁的模拟组织：“那就用更强的攻击持续轰击！总能打破！”
2B摇头：“时间不够。”她转向艾泽，“我们没有必要在这里继续死战。趁现在还有机会，撤离。”
A2猛地转头看向2B：“撤离？这点时间根本不够所有人从这里撤出去！”
2B的战术眼罩转向A2，声音冷得像冰：“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所有人’撤离？我们的任务只是找到并保护艾泽。对于其他人造人……我们没有义务保证他们的安全。”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残酷。
7E和其余队员默默点头。作为寄叶部队的精英，她们受过严格的训练：任务优先，必要时可以牺牲非必要单位。抵抗军虽然同属人造人阵营，但并非地堡直属，在任务优先级上完全可以舍弃。
Pod 042的声音适时响起：
【分析：机械生命体融合进程剩余时间——59秒。融合完成后，目标战斗力预计提升300%以上。建议：立即撤离。】
“没时间争论了。”2B伸手拉住艾泽的手臂，“趁现在大门没有阻碍，我们可以——”
“为什么不继续攻击？一定还有什么办法！”罗德的怒吼打断了2B的话。
这位抵抗军首领浑身是伤，但眼神依然燃烧着不甘的火焰。他清楚自己在寄叶部队眼中只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消耗品”，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想就这么逃走——哪怕死，也要在敌人身上撕下一块肉。
7E用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抵抗军众人：“没办法的。那层能量护盾覆盖了整个融合过程，凭我们的火力短时间内根本打不破。而且……他们分开时你们打得都这么吃力，融合完成后，你们只会死得更快。”
这话很伤人，但也是事实。
逃的话，寄叶型人造人凭借优异的机动性大概率能逃脱。有抵抗军拖住敌人，逃生的机会还会更大。如果不是任务需要，寄叶部队与抵抗军本就没有太多交集，更谈不上必须同生共死。
“行了，没时间多说。”2B再次拉紧艾泽，“走。”
她以为艾泽会接受——没人想死，在明显打不过的情况下撤退是最合理的选择。
但艾泽甩开了她的手。
“你们走吧。”艾泽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般坚定，“我不会离开。”
A2默默地站到了艾泽身边。她的选择很简单：艾泽不走，她也不走。
2B愣住了：“为什么？”
艾泽没有回头，目光依然盯着那正在融合的金属球体：
“我不会抛弃同伴。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我做不到。即使知道打不过，即使可能会死在这里。”
他明白，如果跟2B她们走，以寄叶部队的实力绝对能逃掉。但代价是抵抗军近百人用生命为他们拖延时间。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2B听到这番话，核心处理器产生了一阵异常的波动。
抛弃同伴……她做过太多次了。作为E型处决者，她的任务就是监视、必要时处决“叛变”的同伴。每一次扣动扳机，每一次挥剑，那些面孔都会在她的记忆存储区留下新的划痕。
某种类似“愧疚”的情绪试图涌上，但立刻被限制情感的系统压制了下去。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那没办法了。”
她转身，面向其余几名队员：
“全员，准备战斗。”
艾泽惊讶地回头：“你们为什么不走？”
2B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高了声调，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们的任务是？”
七人齐声回答，声音在破败的剧场中回荡：
“找到并保护艾泽！不惜任何代价！即使付出生命！”
前来寻找艾泽的寄叶队员们心中其实颇有怨言。第一眼看到艾泽时，她们对这个能让司令部如此重视的“重要目标”确实有好感。但在明显可以逃生的情况下，艾泽选择留下死战——这种决定在她们看来既不理智，也不负责任。
毕竟，艾泽的“人类”身份，除了2B和司令部高层，其他人还不知晓。
艾泽愣住了。
不惜生命也要保护自己……地堡果然知道他的身份了。但这样一来，问题变得更加复杂：一边是近百名抵抗军的生命，一边是奉命保护自己的八名寄叶队员的生命。
如果继续战斗，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A2也……艾泽不敢想下去。
他陷入两难，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脑中闪过“就让抵抗军去送死，让2B她们逃走”的念头。但当他看到罗德眼中不甘的火焰，看到那些受伤但仍握紧武器的抵抗军成员……
他狠不下心。
“你们走吧。”艾泽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这是我的选择，没必要让你们一起送死。”
2B看着艾泽挣扎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摇摇头：
“不用选了。融合时间快到了，准备战斗吧。”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这句话是说给艾泽听，也是说给其他队员听的：
“而且……我们的数据会上传到地堡。即使机体损毁，也能通过备份复活。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危’。”
这话半真半假。数据上传确实存在，但并非实时，也并非百分百完整。在战斗中突然死亡，数据很可能来不及上传或出现残缺。所谓的“复活”，很多时候只是一个不那么完整的复制体。
但2B需要这个理由——既让艾泽减少愧疚，也让队员们有个心理安慰。
说完，她看向那颤动的金属球体，心中闪过一丝懊悔：如果刚才强硬一点，直接把艾泽打晕带走……
骑士降临
金属球体的颤动越来越剧烈。
表面的铁皮开始剥落，如同蜕皮的巨兽。细密的裂纹从顶端蔓延开来，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准备战斗！”2B下令。
仅剩的几秒钟里，众人快速制定了作战方案：艾泽、A2、2B及四名近战型E型队员（1D、4B、6B、8B）在最前方牵制；远程单位（7E、11B、12H、15S、16S）和抵抗军众人分散在观众席，提供火力支援和战术辅助。
轰——！！！
金属球体炸裂。
碎片如暴雨般向四周溅射，所有人或寻找掩体，或用武器格挡。当烟尘稍散，新的波娃显现在众人面前。
不再是歌姬。
而是骑士。
原本华丽的裙摆上布满了狰狞的金属尖刺，上半身覆盖着厚重而精致的板甲，肩甲、臂甲、腿甲一应俱全，头部戴着全覆盖式的骑士头盔，只露出一对闪烁着红紫双色光芒的光学镜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的武器——一柄长度超过五米的骑士长枪，枪身刻满复杂的纹路，枪尖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波娃——或者说，波娃与凯瑞的融合体——缓缓抬起长枪，枪尖指向艾泽等人的方向。
然后，她发起了冲锋。
不是之前那种笨拙的移动，而是真正的、骑士般的冲锋。庞大的机体在瞬间加速到可怕的速度，长枪在前，如同战车般碾过一切。
“散开！！！”
所有人向两侧扑倒。长枪擦着艾泽的背部掠过，带起的风压几乎要将他掀飞。枪尖撞进舞台后方的石墙，厚重的墙体像纸糊般破碎，整个剧场都为之震动。
几次冲锋都被躲过，波娃停下了。她似乎意识到这种直线攻击效率不高。
然后，她的裙摆装甲翻开，露出数十个发射口。
能量弹和光束如暴雨般倾泻而出，覆盖了整个剧场前半区。众人疲于躲避，阵型被彻底打乱。
就在这时，波娃再次举枪，瞄准了一个方向——
1D正在躲避密集的能量弹，突然感觉背后一股恐怖的压迫感袭来。她回头，看到那柄长枪已经近在咫尺。
来不及了。
她只能将双刀交叉挡在身前。
铛——咔嚓——
双刀应声断裂。长枪贯穿了她的左侧躯体，从肩胛骨进入，从后背穿出，带着她整个人钉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1D！！！”2B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1D感觉身体的左侧完全失去了知觉。她低头，看到自己的左臂和部分躯干已经不见了，人造血液像瀑布般涌出。核心处理器发出刺耳的警报：【重大损伤。预计完全停机时间：47秒。】
要死了……吗？
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一道身影冲到了她面前。
是艾泽。
他双手握住长枪的枪杆，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拔。但长枪钉得太深，纹丝不动。
“A2！帮我！”
A2冲过来，两人合力，终于将长枪拔出。1D的身体软软地滑落，被艾泽接住。
几个闪身，艾泽抱着1D退到了相对安全的观众席后方。他将手掌按在1D恐怖的伤口上，马符咒的力量全力发动。
淡绿色的微光中，缺失的躯干和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1D看着自己恢复的身体，又看向满头大汗的艾泽，核心处理器中涌出复杂的情绪。
因为艾泽的选择，她们不得不留下死战。
也因为艾泽，她从必死的重伤中活了下来。
“现在……该怎么办？”艾泽喘息着问，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重新举起长枪的波娃。
1D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
“他们是两个机械生命体的融合体……控制权肯定由其中一方主导，另一方处于被压制状态。如果我们能骇入系统，扰乱他们的控制权争夺，让他们内部产生混乱……”
她看向走过来的15S和16S——这对S型侦察员兄弟（虽然是人造人没有生物学意义上的性别，但他们的外观和性格设定都偏向男性特征）。
“骇入需要什么条件？”艾泽问。
“需要接近到十米范围内，并且目标需要处于相对静止状态至少三秒。”15S快速回答，“但现在的波娃……几乎不可能。”
艾泽点头，看向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骑士形态波娃。
“那就……制造机会。”
他站起身，复合剑重新握紧。
“告诉我她装甲的薄弱点。我会让她停下来。”
1D的战术眼罩快速扫描，数据流在视野边缘滚动：
“头盔与胸甲连接处，后颈下方三厘米。那里的装甲最薄，但也是防守最严密的区域。”
“明白了。”
艾泽深吸一口气，看向A2和2B：
“我需要你们的掩护。给我制造一个机会……哪怕只有三秒。”
2B看着艾泽眼中的决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司令官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
这种人……或许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全员。”2B举起“白之契约”，“掩护艾泽。为S型骇入创造机会。”
“这是……最后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