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河边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了,而原本那条大鱼晾尸的地方,此时也只剩下了一副空旷的鱼骨架子。
骨架子的旁边是一栋……呃,充满着原始风情的树叶泥巴屋子。
被砍倒的树木被削的圆圆齐齐的充当地基和支柱,深深的打进在河边湿润地泥土上,那明显混着数种材料制作而成、饱经炭火烤制地黄泥砖头一块又一块地,整整齐齐的堆砌成了四面结结实实的土墙。
像是芭蕉叶一样的大片树叶被柔韧树皮搓成的绳子如同鸟羽般细密地串绑在了一起,整整齐齐的铺放在屋顶上。
而在树叶之上,还厚厚地扑了两层扎成一小捆一小捆的干茅草。干茅草上两边还各压了两条薄薄的木板子,木板两端各绑着一块压在地上的石头,使得整栋屋子有点看起来像是野外露营扎起来的帐篷一样。
屋子的门是背对着河畔的,长方的,粗糙的半弧木板做成的大门上有些不少动物的抓痕,看起来似乎没少有不开眼的家伙袭上门来。
但旁边那还在微微冒着火光的营火坑边那一地的骨头似乎说出了冒犯此地的家伙们的下场是什么。
打开屋门,里面也是简陋至极,粗糙的半弧木板充当着地板,从可以看见泥巴的缝隙里经常能有一些‘小动物’从那里光顾进来。
比如说老鼠,鸡肉味的虫子,还有一到下雨天就没完没了冒出来的‘蚯蚓’。
整个屋子里能算得上家具的东西只有两样,一张把扭曲艺术发挥的淋漓尽致的木头桌子,以及一把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土匪窝子里抢来的虎皮椅子。
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下,是一条用泥砖和石头糊起的床炕。炕底下还闪着丝丝未熄的火光。淡薄的烟顺着那事先做好的烟囱飘飘屡屡的从屋顶向着天空散去。
老实说,夏澜就是刚穿越到奥兹诺多澜的时候都没有住过这么简陋的屋子,哪怕这个屋子是自己亲手做的也是一样的嫌弃的不行。
但不管怎么说,那炕底下零散的火星子总是能带给他那么几分家的温馨。
如果夏弥那个小家伙也在身边就好了……
夏澜坐在椅子上看着火,眼中也闪着光,心中不禁暗暗想着,可紧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连忙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这个世界这么危险,自己虽然是不死之躯但不代表自己就能保护好她。
不过话说回来,此时的小家伙会在干什么呢?是不是还天天赖在木桶里不肯出来呢?晚上睡觉的话还会不会尿床呢?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副画面,画面里年纪颇大的阿麽一脸无奈的看着那个一脸天真的幼猫,连骗带哄的将她从桶子里引出来,然后趁机拿着木桶去洗,引得她一阵哭闹。
一想到这有趣的地方,夏澜就无声的笑了起来。
那孩子命苦的很,夏澜捡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五岁多了,又干又瘦,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躲在木桶子里害怕的瑟瑟发抖,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小孩子应该有的光亮。
脾气性格还乖张的很,试图带她回家的时候还被咬了好几口。不过想想也是挺活该的,明明一点也不熟悉还硬要带人家回家……
不过也幸好当时做出那般粗俗的举动,才让自己有幸和那只小天使缔结了深深的羁绊。
那只小小的家伙支撑起了夏澜所有的、在一个陌生而又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勇气。
另一旁,大红花看着发呆的夏澜,丝毫不以为异,只是用自己的藤曼熟练的从屋外墙角的柴垛里卷来了几根干燥的柴火添进了火炕里。
细细的火苗燃烧了起来,温暖的光照亮了整个狭小的屋子。
他的眼睛里的光也随着火光的旺盛浓厚了起来,里面还透露着一股迷人的甜。
甜到旁边的大红花都开始诧异了起来,这种甜前所未有,甚至远远的超过了它分泌出来用来捕捉猎物的蜜。
但是不论怎么寻找,它也没能在眼前这个奇怪的人身上找到能够产蜜的器官,在思考了好一会,甚至都差点决定晚上趁着睡觉的时候好好研究一下了。
只是一想到如果真这么做的话,可能就要失去一张长期饭票了才打消了这主意。
待到火烧的更旺了一些,才用触须试了试炕面的温度后,悠哉地躺了上去,四片粗厚的花瓣像风吹过的树叶一样微微摇摆着,看起来非常惬意的样子。
夏澜坐在旁边呆愣了许久才站起了身子,出了门,过了一会儿才抱着一把柴火回来了。用一根粗长木棍抵住了门,再把柴火放在桌上,拎起了大红花丢到了角落里,才惬意地躺了上去闭上了眼睛。
老实说,夏澜确实很嫌弃这种屋子,但彼之陋舍,我之华屋。
他瞧不上的东西,却在某群只能住在坑洞里或者草草搭个棚子了事的原始人眼中成了相当精美奢华的屋舍。
太阳晒上三杆的时候,夏澜被一群猴子一样呼呼乍乍的声音给吵醒了。
翻身从炕上起来,小心的取下木撑,夏澜贴在了门上,透过门缝向着屋外观察着。
这次来犯的似乎跟以往的那些蠢东西不太一样。它们,或者说他们,皮肤黝黑,身材干瘦,而且行为方式跟猴子也确实差不多,都是四肢并用,只不过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似乎知道羞耻,以及还会使用工具。
树叶和兽皮做成的衣物披在了他们的身上,遮住了大部分应该遮掩的地方。
总共七八只的样子,多数是女性和小孩, 手上拎着的也尽是一些木棍之类的东西,但也有那么一两只壮硕一些的女野人拎着削尖的木矛,而为首的野人则是一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野人,他的手上则拎着一把更具威慑力的阔厚石斧子。
只是从他那微微有几分颤抖的手来看,使用这么重份量的武器似乎是有些强他所难了。
捏麻麻地,不好对付啊。
夏澜看着人数众多的对方,再联想起了当初在那片荒废的营地里发现的大量人骨头,本来是不想直接出去硬杠硬的,打算再观察观察,没准他们就自己走了。
自己的食谱里暂时还没有人类……呃,以后应该也不会有……就懒得出去打一架了。
夏澜这样想着,然后……嗖的一下,他自己就从屋子里
窜了出去。
原来是有两只小野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饥饿的原因,他们好奇且贪婪的将目光看向那一排排挂在架子上的肉,然后像个看到亚克力柜子里可爱的手办小人想要拿出亵玩一番的熊孩子一样扑了上去。
而来不及阻止的夏澜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带着古怪而又令人绝望的笑声,窜梭着跑了过去连着摘下了好几块风干肉揣进了他们那条只能算是小裤头的兽皮裙里。
混蛋啊!这样的肉还怎么吃啊!!
众野人被突然冲出来的夏澜吓了好一跳,而那两个毛头小野人被那咬牙切齿怒气冲冲的大白眼一瞪,则更是被吓的连木棍都拿不稳了。
说起来也很好笑,明明都被吓成那个样子,浑身都在打颤,两只小家伙却还摆出了一副攻击欲望十足的大公鸡模样。
但很可惜的是夏澜只是凶了他们一眼,警告他们不要再乱动之后,就将目光看向那个‘年轻’的、明显是头领的野人头子。从他手上那明显还在滴着血的‘斧头’来看,显然他的威胁要比‘小朋友’们高的多了。
站在他们面前正大光明的观察着,才能从他们的阵容上看出来,他们似乎是个‘家庭’。
一共有八人,其中有五个明显是家中的幼子——一个正在发育的青少年和两个毛头小子。
四个女野人,两个干干瘦瘦的看不出年纪,另外两个女野人则看起来成熟丰腴了许多,看样子应该是母亲一类的角色,而剩下的那个则看起来似乎是个佝偻着身躯的老野人,可能是老父亲之类的?
那可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不过,不管这群人怎么样,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看起来又黑又瘦。像是许久未曾吃饱过饭一样,如果不是身上光不溜秋的没有长毛,夏澜是真的会以为他们是猴子来的。
看到夏澜将恐怖的大白眼睛看向了自己,那‘年轻’的野人头子看起来似乎是被吓到了一样,颤缩着往后退了一步,而旁边的两只女野人看到自己退缩的孩子却异常凶恶的咋呼了起来,猴子般的怪叫声传荡在河面上,掀起一阵微微的波澜。
而那野人头子才像是做好打架的准备一样,迈着一种舍我其谁的坚定步伐,走了上来。
而夏澜也是举起了手上的粗糙木矛,做好了一会儿血染大河的准备。当然,是对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