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孤独也并非是一种坏事。
毕竟经历了真正的绝望,才能够明白,没有任何感情能够比绝望更让人产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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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因,醒醒……”
那是一个温柔但悲伤的少女的声音,似乎在呼唤自己:
“我打不开你的石棺,我没发拥抱你……我没法一个人走下去,所以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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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
她是谁?为什么这个声音如此的熟悉……
“图灵呢?爱温娜呢?克洛维斯呢?墨眳呢?他们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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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带着我一起走……我好痛苦,我的心脏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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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什么呢?
生物,会将第一眼看到的东西,认作自己的母亲,当然,人类也是一样的。就像是刚刚出生的婴儿,除了会啼哭,还会迅速且机敏的辨别周围的一切。克莱因不想要睁眼,因为即便睁开了,所能看到的也只是黑暗——所以他无视了少女的声音,直到那声音逐渐的轻了,就好似疲惫的无法言语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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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棺材的盖子被人强行打开了。
突然而来的白光让克莱因无法睁眼,伴随着刺眼的白光一起的,还有一阵阵来自皮肤外边的寒意,和身体上莫名其妙的刺痛。耳边传来的滴滴声,像是什么仪器在工作中,而且也感觉似乎有针管在往自己的手臂里注射什么药物,很是不适。
大脑很混乱,克莱因只是模糊的记得很多零碎的事情,还有那醒来时,身边已经被打开了的棺材,而且现在也根本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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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我刚才不是还在棺材里,刚刚被敲开了盖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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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棺材……
那个棺材是不是被打开了?似乎是?自己醒来时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朵玫瑰花被放在其中……但是为什么,自己记忆中却缺失了那一点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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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起来……
头很疼,似乎有人在用刀切开自己的小腹……
碎片的记忆,记得那些红色的丝线将自己硬生生的拖到了“子宫”中,而自己也因此看到了真正的“神”,看到了阿卡迪亚口中一直在提及的“造物主”——那是真正的造物主,那样的恐怖,那样的美丽……
模糊的视野中,克莱因只是用他那黑色的眸子,观测着远处一个逐渐走近的身影。
身影高挑,胸部丰满,似乎戴着戒指,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大褂,深绿色的短发利落的披在她的耳垂。这便是克莱因最初的判断,也是自己和她最初的见面。
至少,现在自己是如此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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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么?没想到那个小姑娘居然徒手掰开了整个棺材,真是感人的爱情啊——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们两人是不是情侣或者什么的,不过很抱歉~我不小心把她放跑了,所以只能把你带回来咯~”
女人微笑着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语中有什么问题,手中的手术刀就像是玩具一般在她已经摘下手套的,纤细的五指之中灵活的跳来跳去:
“唉,真是可惜,明明她那么完美的身材,不拿来做成祭品献祭给伟大的托特大人真是太可惜了。然而居然让她拿着半截书跑了,看起来这次只能先委屈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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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烦人,这个疯子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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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是不是觉得我非常恶心呢。但是这才是我的样子哦,亲爱的克莱因~睡了这么久,难道连我也认不出来了么?”
目光转移到了别处,在不远处另一个天秤上,看得到一位眼神之中失去了光芒的女人,被一团白布遮住了身体,而在天秤的另一侧,则是一大堆内脏,有腐烂的,也有新鲜的——那个尸体的面容,自己的记忆中很明显有着对应的角色,但是却始终无法想起来究竟是什么名字,却感觉到无比的熟悉。
不过这个女人应该已经死了,而那个女儿的手中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
“嘛……还差一些东西,总之算我大方,这一次你很幸运,有人代替你成为了祭品。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不许回到这里,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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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逐渐明朗起来,之前模糊的景色已然消失,面前却只是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塔,向着苍穹无限蔓延。
但是克莱因知道,现在的一切,全部都是倒立着的,包括自己——影子一样的世界,“黑区”之下便是与所有宇宙与维度完全相反的空间,甚至无人能够理解的存在与一切本就被遗弃的事物,都在这里显现,并无限的扩大与毁灭,毁灭与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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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不到任何的生命……
神域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不……这里不是神域,不是自己曾经熟悉的神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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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止了的一切……
倒塌的墙壁,遍地都是碎石和裂痕,还有破碎的纸张,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本来应该是在空中向上流淌的瀑布,此刻也依然化作了血之瀑布,甚至还夹杂着内脏与碎尸一起,向着那无法看到尽头的苍穹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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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悬浮着破碎的石柱,外边还有浮空的岛屿。
只有血红,一切的一切都被染上了血红,尸体随处可见,满是令人作呕的腐烂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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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破旧的门,发出的刺耳的声音让她感觉不太舒服,不过都变成废墟了,就算推不推门都已经不是重点了。
克莱因并不太喜欢灰尘,所以他并没有过多的停留,迅速的向着自己记忆所指引的地方走去,不过这仍旧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花费一点力气——空气中有着尘埃……不,尘埃是自己走过时衣服带起来的,四周都是血迹,转角处偶尔能看到转瞬即逝的人影,
角落,那虽然破烂、但能明显看出曾经精致的华丽人偶,带着几乎褪色的血迹,散发着星点活着的气息。它的周围,是一圈又一圈的裂痕,从浅到深。在黑色与红色鲜艳到极致时——那红色戛然而止,颜色也消失不见——一切回到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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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咔哒……”
钟表的指针,在来回的摆动。
“咔哒……咔哒……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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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朵花枯萎了。
而后,钟表便在瞬间破碎,而后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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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本残破的书籍,似乎是刚才幻觉中那个被放在天秤上的女人手中紧握着的东西?
并没有迎着光芒顺着阶梯下去,而是逆着光芒,向着那逐渐昏暗的高处走去。克莱因不太喜欢光芒,那会让他想起来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而且会感觉到很恶心。
距离自己要去的地方还有一段略长的路程,要经过一段外围走廊,而且因为正好是处于背光处,空气里有着一点点不太好闻但也分辨不出是什么的味道,整个走廊就显得有些干燥且阴暗。
孤独的行走着,或许会抬头看一眼头顶无法看到上方尽头的书架,那如莫比乌斯环一般旋转着上升的阶梯,也不知是通向何处。不过克莱因的表情并不是特别好,像是有什么苦衷一般,虽然这句话也的确是事实——烦躁不安,破碎的肉体和灵魂,那最后的吻别似乎是昨日,但实际上已经过去了万年之久,从十字架上逃脱的自己早已和疯狂彻底的融合,空洞的记忆也不知何时才可以寻回。
安静的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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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她”而来到这永恒的图书馆,在寻找着什么?自己只是追寻着之前的记忆而来到这里,调查那残存的碎片中,纯白色的身影。
走廊很安静,逐渐消退的血色,连灯光都黯淡了下来。待到走过一闪满是牛皮的巨门后,世界不再有任何的色彩,走廊里面只有那种完全不同于前部明亮光芒的冷光,没有一点生气,甚至连活人的气息都没有。墙壁上有很多烈火烧灼过的痕迹和坍塌的书架,每一扇已经生了锈的大门都用铁链紧紧的锁住,甚至有的直接用热铅给彻底的封死了。不过奇怪的是,在那书架间,克莱因看到了一个熟悉却又难以想起身份的身影从中走过,隔着一本本书籍,看不清容貌,只是听到那个人影在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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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我自己的存在,都不过是一场孤独的梦,与他人交织在一起,而后溃散……”
人影微动朱唇,却又戛然而止,似是忘记,却又犹豫:
“你会陪伴我一起,如疯狂与痛苦一样,折磨着我,爱恋着我,将我从深渊拯救,也将我推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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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么……”
人影动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听到了克莱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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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没等克莱因说出来下半句话,人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柔和的灰色光芒从书架中穿过,再没有任何的生气。
这座高塔,埋葬着宇宙的一切——那莫比乌斯一般的阶梯连通着上下,也连通着左右,但没有一条直达这里的阶梯。此时此刻,外边永远不会熄灭却又没有任何颜色的光芒穿过窗户,将石阶照亮,而堆积在这里的无主的书籍,就好似那存储着亿万记忆的树叶。
神圣永恒的巴别图书馆的倒影,是一切“不存在之物”的存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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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存在,这个世界上竟存在我(The world exists, and Iexist in the world)。”
高塔的入口巨门上,有人用古老的阿克瑞斯语言刻下了这句古老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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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石阶向上走,绕过巨大且空无一人的教堂,在看到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巨人尸体后打开左边的门,走近门后的长廊……
一步,再一步……
一步一步的走在长廊之中,静的她可以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还有踏过碎木屑清脆的声音。滴答滴答的,不只是钟表声。被阴影所笼罩的走廊之中,自己的脚步声只会被黑暗所吞噬,没有生命的气息,也没有任何的触感与体感,有的不过是寂静。
克莱因独自走着,手中逐渐扭曲的黑色光芒在指尖跳跃,却又在瞬间消失不见。逐渐的,走廊的天花板破碎,外界的虚无也就此展现,那些巨大的、不可名状的生物漫步在那不知深处的空间中,几乎能够占据整个空间的泰坦族们也在其中跟随着行走,每一步都带起来低沉的震颤,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空间震动。
怪诞、空灵、死寂、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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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