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这次过来是发现你们到处都在问考试的事儿,干脆就先做个示范。”
天已经黑了,室外现在冷到像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极地。教学楼里有地方在上晚课,第四教学楼晚上则大多数是自习教室,所以显得分外清静。
“这个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难。”刘常在动了动投影设备,没有插U盘,也没打算翻什么教案出来,两手空空站在讲台上。
小仙正好奇着他的公文包里放着什么东西,就见他走过去,翻开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把挡在下面的笔记本电脑翻了出来。笔记本放在桌上,刘常在劈里啪啦地在上面敲着些什么东西。
好像是有办法直接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同步到投影仪上,之前黄老师就搞过一次。刘常在显然没那个心思,敲击键盘的声音持续了一分钟,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太入迷把面前的学生都忘了。
观海小声提了一句:“刘老师,投影仪没开。”
“不用投影,直接到现场去看吧。”
“现场?”
难道?小仙想到,这是打算直接进入梦里吗?但是现在刘常在还什么都没有做。催眠的手段,或者法术的准备,都没有一点迹象。他只是一直敲着键盘,总不可能用那个声音把大家催眠了吧?
以一声比其他都要响的敲击声作为结尾,刘常在重新站直,俯视着不大的教室和仅有的四个学生,像是一位视察领土的君王。
“你们已经在梦里了。”
8.
一种潮湿的感觉,就像身体上笼罩着一层水汽,跟浴室里的情况差不多。呼吸仿佛也不断在摄入水分。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就感觉眼睛里进了东西。伸出手使劲揉了几下,意识越来越清醒,眼前的情况却没有任何改善。
脸上有些湿润,她逐渐察觉到了事态的异常。
唉?
赶紧翻身坐起。
这下看得更加清楚了。她的身边萦绕着云雾。有着薄纱质感的云从脚边飘过,放眼望去,整个前方都是这样的情况。一片雾茫茫,还在轻飘飘地运动,好似迁徙中的汪洋大海。
难以置信。没有任何舞台特效能做到这种程度。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脚下是什么。这样虚无的云翳可载不动她的重量。战战兢兢地移动了一下脚步,脚下踩着的好像是钢铁。
小心探了探范围,不免吃了一惊,原来她站的地方只有不到一米,稍不注意就会一脚踏空。这里好像什么巨大物体的骨架,居然能跟云层同等高度,可想而知这是何其惊人的工程。
她极其谨慎地往前走了两步,或许是刚清醒过来的迷糊劲还没过,她居然忘了回头看看。那让她忽略了最严重的一件事。
天空已经开始明亮,有点像是凌晨时期的模样。从这个角度看,会觉得那渐变色的天幕触手可及。星星还未褪去,挂在天上,这里是真正的手可摘星辰。
“停!”背后传来了声音,她还没来得及回头。
前方翻涌的云里走出一个人影。那人的黑色风衣像是一朵乌云,从白色烟霭的包围中穿出。轻飘飘地晃动在万丈深渊之上。
小白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眼,又继续往这边接近。“你怎么在往这边走?”
“这里什么都没有哇?”除了脚下还能踩住的钢架,附近的景色没有什么可供分辨方位的参照物。
“你看看你背后。”
落脚点不算窄,但这个宽度给人以非常大的心理压力,转身必须要小心翼翼。回头的时候居然有一点重心不稳。因为瞬间的晕眩感击穿了大脑,就像身在行驶于河中央的船上,水体的流动让人移不开视线,意识随之漂移。
她几乎要站立不稳,在背后那冲击性的画面下。
这里根本不是空无一物。一座巨大的塔吊穿过了云层,在星河若隐若现,晨昏交替时刻的天穹下,棕色油漆和泛着金属光泽的钢丝吸收了所有注意力。它本该在云层上投下影子的,但那些全部倒向了另一侧,这个方向因为面对着日光,没有受到一丝影响。
小仙几乎要念出“人之塔”三个字,又感觉有些不对,千年前没有可能把建筑造成这样的形状。这是在梦里,纯粹的没有逻辑的东西,也可能已经成为某种象征:用现代的方式对古老意象进行的一种再叙述。所谓梦就是这样,倒也合理。
这是谁的梦?谁是主人?谁是潜入其中的客体。云彩翻涌,掠过塔吊的身体,像是轻抚过巨兽的骨骸。她踩着的这条钢架只是其中一条延申出去的骨,下方有交错的钢铁,撑起了力臂平衡。在更接近塔吊主体的那地方,有人从云中坐了起来。而一个***在环绕塔身的楼梯上,极目远眺。
“你们!怎么!在那么远!的地方啊!”
楼梯底下传来遥远的呼喊声,观海被云浪冲刷着,几乎看不见他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