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昨夜凌晨才睡,但我大清早就醒了,脑子乱哄哄的,一闭上眼就是和西丝的眼睛,和西斯的嘴巴,恨不能立刻起来做点什么大事好让她放心。
还不是见老爷的时候呢!我老气横秋叹了口气。抛弃躺平思想之后,就是这点不好,做事太急切。
不过除了见老爷之外,我确有要事——解决这两天的粮食问题。我一没有存粮,二还多了张嘴。得去山上挖雪菜充饥了。困难的是,我一向是靠工资吃饭,孤家寡人一个,不需要也从未挖雪菜来加餐过,实在是不知道哪里的雪菜多,何况现在眼睛受着伤。
算了,大不了多转几圈。
我把和西丝叫醒,嘱咐她些事情。为了防止是别人闯进来而与迎接的和西丝打个照面的情况,我和她约定好:听到声音立刻回柜子里,就算是我也不要跳出来;我推门之前咳嗽三声以正身份,如果是别人,就待在柜子里暗中记住闯入者的脸。
我把完全形态的陶罐草放入地板下的深坑里,这是藏粮食的地方,安全。
临走时,和西丝吱呀一声开了柜门,大眼睛凑近缝隙,板着小脸恭恭敬敬祝福道,“早点回来,主人!”
嗯,和西丝对这个奴隶做主人的游戏很上道啊。
我的奴隶棚就在半山腰上,上山倒也很方便。没走多久,就到了一处我看大家常去的地方。当然,这地方的雪菜肯定被采的七七八八了,可我不知道哪里还有,只好从这里为中心,开始搜寻。
真是令人意外。仇人们总是狭路相逢。柯西,背着装满雪菜的背篓从不知哪个角落冒出来了。哟,居然被老爷放回来了。瞧他还有心情找吃的,想必老婆孩子也是双双平安。我有点怨恨,想到我有了和西丝,才稍稍平复心情。
他很快发现了我。也对,怎么会看不见我呢?我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有几片黑红的血迹,在白雪里还算醒目。最重要的是,我直起腰就死死盯着他了。
其实我倒不是想跟他干一架,死斗起来,就算打赢了也要被奴隶法则处决。我只是瞪着我狰狞包扎的眼睛,想仔细看清他是从哪儿采来的雪菜。柯西很懂这些,他上有老母,又早早娶了妻子,家里的粮食是长期不够的,我们常常能看见他侍奉完老爷就去山上找吃的。
柯西回家一定会经过我这一块。他开始盯着我,我虽记下了他采摘的方位,但受到挑战就不能收回目光了,我昨天可是对这个杂碎放过狠话的。
他突然说,“法姆,老爷好心,我一大早被放回来了。”
我皮笑肉不笑,料是他自知被我记恨上,所以用这些话刺激我去揍他,好被处罚。我就斜了他一眼,装模作样开始找雪菜,心里默默盘算着成了园艺奴之后怎么阴死他。
“法姆,谢谢你。”他打断了我,郑重地朝我鞠了个躬,“昨天的事多解释也无用,老爷在上,我别无他法。但是谢谢你,我才能被早放回!”
他苟着身子保持鞠躬姿势不起,这郑重其事的态度倒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柯西,这倒不必。”
既然如此,我同样不安好心,直接上手,像拽小鸡一样硬拉他,然后把住不松手,上上下下扫视他,想弄明白他准备搞什么幺蛾子。
他一点都不计较。把背篓取下来,二话不说往外掏,一直掏,快掏出三分之二。我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说:“我知道你最近不好过。我老婆刚生,我没钱,只能给你些吃的。我老婆说幸好我来守着她,她个大肚婆才安心生下来孩子。你拿着吧。”
“你拿着吧,咱们···”
哦,我素日老实点就随便欺负,昨晚一发狠,就来求和解啊?谁他妈会放过你?我暗自冷笑,走上前去搭他的肩。
他比我高出一点,但十分激动,垂下脑袋来,“法姆···”
“哼”——闷声一阵,是我抡紧拳头,朝他腹中揍了一拳。
仅是一拳可不够痛快!柯西吃痛倒了下去,我提了口气紧跟着就是一脚,一脚到肉,还深凹进去。
这一脚发挥不错,直接把柯西踹得滚下坡去。
他一路惨叫,像极了昨晚的我,我放出声来大骂,“闭嘴,蠢货!哈哈哈——”
爽,真是爽快!我忍不住大笑出声,“你跑啊柯西,你快滚,你要是跑得远远的,我就放过你!”
柯西一直跪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没关系,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中。我知道他肯定是发怒了,他身材并不输我,脾气也火爆,绝没有夹起尾巴给我当孙子的理。我俩一定会打得不可开交。
奴隶法则?
我冷笑起来,之前我是有点恐惧,不过,那是我做底层的奴隶做太久了。
拜托,我法姆已经有和西丝了!那个会贵族秘术的女奴,她得仰仗我,她将用性命换我的荣华富贵,她心甘情愿叫我主人!
有了她金手指的加持,我绝对能成为老爷眼前的头号人物,而奴隶法则?奴隶法则是贵族的法则,只要老爷想保我,就算我把柯西一拳拳打成残废,老爷也能说成是柯西挑起事端,还砍他的头呢!
到时候,他那个凶悍的婆娘,带着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子跪那儿哭,哭得天崩地裂,哭断气儿,即使气得恨不能拿柴刀劈死我,也只能挤出这句话来:求求您法姆领事了!
来吧柯西,我对他快意狞笑起来,一旦他对我打出一拳,我往旁边一躲,然后勾拳粉碎他的下巴,谁叫他的下巴长得就恶心。
我法姆现在不是个笑话!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居然没选择跑。懒得管了!我只觉得胸中浊气一扫而光,一股扬眉吐气的得意在胸中激荡,干脆冲上去痛打落水狗。
我再度把他踹翻在地,开始几连踢。“噢哟···柯西,你的肚子可真是有肉啊···嘿,平日里没少吃好的吧···”一脚脚踢上去,触感的确不错,又软又温。难怪柯西这个狗东西也这么踹他手底下的学徒,真是风水轮流转。很快,他便翻着白眼,吐出白沫干呕。
嗨。我吐出一口豪气,把他篮子踢飞,雪菜落了个纷纷扬扬,我的心也彻底舒坦了。让他家吃个屁!
“滚吧你。”
柯西抖抖索索爬起来,捂着肚子,但不走。我皱着眉头,“滚啊你!”
他还是不走,低着头。
莫非,莫非有什么诈?我心中大叫,不安起来,连忙回味刚刚的事。确实不对劲,他怎么就不还手,现在又还赖着不走···我有想漏什么事情吗,是中什么圈套了?
不可能,我一想到和西丝,又稳稳当当定下心神。我法姆可今非昔比了!
“咳咳···法姆···”柯西颤颤巍巍抬起头来,把我惊住了。
柯西满脸青红肿胀,我踹的。但是,他的眼睛。
他满眼的红血丝,含着泪。
他说,“都是为了自家的日子过下去,没办法。咱们都是男人,你能懂···吗?”他声音嘶哑。
这他妈神经病!我怒气莫名上涌,抬腿,照着他脸就是一脚,直接踹得他嘴巴合不拢,唾沫四溅。
他还不滚?今天是真的倒霉,见鬼了。我被气笑了,狠狠踩了几脚他的雪菜。
“法姆···”他咳嗽了好一阵,把气顺了接着说,“雪菜的根和表叶是分开的,虽然我们吃的是叶子,但根其实更容易找到。那种一簇的灰褐大石头缝隙里,一般就有它的根,你再顺着茎摸过去就好。毒蜘蛛不爬雪菜,没什么大危险的。你往东边走个几公里,那边有大片裸岩。你找到,吃上好久都没问题。我希望你,这几天熬过去···我欠你的。”
我隐隐感觉不妙。不是中了奸计的不妙。只是,我感觉我脑子里的小人要洗白柯西。他竟然把一向藏得死死的小方法和盘托出,这也不怪他,全村的奴隶就没有不饥着肚子混日子的,而野菜之类的就这么点儿,经不起全村挖,谁要是有了点心得肯定是不愿透露的。
不仅如此,他没打算停下,竟然说起了捕安哥拉兔的方法和地点。
我愣住了。
安哥拉兔简直是上帝给我们奴隶的恩赐,一年四季都有,身体肥硕,用火烤,金黄油脂滴滴答答流满地。可惜它们跑得特别快,一般是捉不到的。我们奴隶养不了狗,狗之类的是和牛羊猪一起算作地主的财产,根本就捉不到。而这种兔子一旦睡着,就像是昏死过去,任人捡去。所以,唯一的捕捉方法就是摸到它们的藏身点,可惜安哥拉兔藏得很隐秘,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柯西这开口,就等于是送了我十几只肥美兔子。老天,那是肉啊。老天,就算是有了和西丝,我也没想着一口气找老爷要这么多斤纯纯的肥肉啊!
他打算用这种方式洗白自己?
“法姆···”他挣扎着站起来。小心翼翼越过我,一根一根捡乱在地上的雪菜,“我···我想捡起来,我刚出生的女儿得吃,得吃···我对不起你,法姆”
血滴答滴答流出来了。他是埋着头看地上的,他看到血被染红了。他慌忙抬头。
我一摸,是刚刚想弄死他,动作太大,伤口裂了。“妈的!”我破口大骂出来,感染的几率增大了。柯西个狗东西,在我眼睛边蹿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早就想好怎么不动拳头弄死他的。我要让老爷开除柯西。然后让柯西来求我,带着他的妻子,带着他刚出生的孩子——就是因为她俩,才有了后面的事儿,我装模作样答应,让柯西白打几天工,柯西一定会愤怒,我就再用他骂我的话骂他:闭嘴,蠢货!之后呢?谁管柯西和他一家怎么办。
“滚!”我捂着流血的眼睛,愤怒得像头豪猪,“给我滚!”
柯西终于走了。可我越看他越觉得刺眼。
因为,他背影佝偻,是我打的,他走一步崴一步,是我打的。
他还说,“我俩都是男人,你能懂的,男人嘛···哎。”
我本来是想好了的——我要怎样报复他。昨晚,我意淫了很久,意淫的时候真是快活极了,恨不能从床上蹦起来,把破木门都踢烂,踹出个大窟窿,我怕个屁!
可是。
这个痛快的报仇计划可没让我感到半分快意。
我眯着眼睛,狠狠盯着柯西离去的身影,他好像摔倒了。鬼知道有没有石头把他的脸刮出血来。
不行,他和管家斗了这么久,也有几分演戏能力了。万一这家伙就是在演戏怎么办?
他就是在装。我怒笑起来,我不会上当,我要去验证,戳穿他,再去弄他一顿。
他不是说了找雪菜和兔子的方法吗?兔子白天捉不到,那就搞雪菜去。
白雪皑皑好几公里,我哼哧哼哧一口气跑下来,一边跑,一边突然开始祈求柯西说的是假话。柯西就是个垃圾,我要下死手整他。我不希望,不希望因为他现在对我的一点好就可怜他几分。
我希望柯西是在骗我。
我停下脚步。这里是裸岩滩。一片切实存在的裸石岩滩。我死瞪眼睛乱摸,结果真的,真的摸出了一大堆雪菜,加上他送我的一堆,装满了我从未装满过的背篼。
“去你妈的!”我暴怒猛喝出来。
我把背篼踢翻,就像踢翻柯西的那样,雪菜纷纷扬扬,落满整个惨白的世界。
去你妈的,柯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