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伤阴恻恻地疼着,昭示着奴隶的被动。奴隶什么都把握不了,何谈躺平。
躺平需要基本的保障。眼前是保住我的眼睛我的命,之后是成为平民。
所以,我留下和西丝。
还有一个原因。月光下的她,像极了我的妹妹。她就是以这样的表情,满身鲜血,被审判官抓走,就是以这样的表情,在受刑台上供出了她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
其实,是我迫切需要她。
但我强调,“和西丝,你不得不需要我。”
我不能暴露自己比她更凄惨的事实,我还摸不清楚和西丝的本性,谁知道她的骨子里是不是恃强凌弱,毕竟,大部分的奴隶,包括我,就是这样的人。刚刚是和西丝把控了局势,我得把掌控权夺回来,我得凌驾于她之上
“和西丝,你的技能很稀缺。同时,你特别美丽。如果是老爷的女儿,你将是世界上最受偏爱的女人。可你是个奴隶。美丽和优秀不会救你出火海,它们只是一条丝带,把你装饰成华美的礼物,稀有、抢手、更想让人得到。”
“你懂了吗,就算你跑到一个不知你逃奴身份的地方去抛头露面工作,也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你最清楚,这一次的逃跑是因为什么。你是不能依靠自己来生存下去的。”
“你只有把自己的未来和我绑在一起。我把你挡在身后,风险由我承担,我们一荣俱荣。”我强作自信说完整段话。
她呆呆地没回答,在紧张的我看来,这是一场博弈,而她在迟疑和权衡,我忙趁热打铁,“你在担心我把你出卖吗?我们也是一损俱损的,只要你说一句’法姆包庇了我’,我在老爷那儿可不受宠,我一定会没命的。何况,你这么想倒有点让我伤心,毕竟我给了你面包,也没举报你,你还好好的···”我想了想,决定学学死老头管家的拿手技能——演戏,来打感情牌。
没想到这招很奏效,和西丝慌张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刚刚我不是在质疑你,我只是···”她苦笑着低下头,“只是埋怨自己怎么这么难。”
“不过好啦,我这个女奴隶被你捡到了。就算你是奴隶,也像是我的主人呢。”她擦拭起擦不完的泪花,咬住下唇,重重点头。
目的达成了,我将把和西丝拿捏在手里。
此时的气氛烘托到位,来一个拥抱会让她更感动。我便装腔作势抱住她,“是的,我会是和西丝的主人。”
这招很奏效,和西丝的眼睛彻底泪雾迷蒙。
她的招式于我而言,杀伤力也很强。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些怪罪自己。我很清楚,这可不是落难奴隶间的抱团取暖相互帮助,我不遗余力塑造了一个强势形象,为的不就是掌控并全力利用她吗?
我扯了下嘴角,强迫自己恢复平静。不可能有任何东西撼动我的算计之心——或许,这是我们家的传统。
不过,按耐住复杂的情绪,我默默的承诺,如果我成为了平民成功躺平,和西丝将是最幸运的奴隶。
得到我的安抚,和西丝大受鼓舞,不再保留任何秘密,向我展示了技能。
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这是人类的能力吗?还是我真的碰见了恶魔?
极短时间内,门前的雪地里生长出一片繁茂花草,变成了婀娜的形态。
我原以为她只是懂得些培育和修剪的知识罢了,结果她会这种神奇的秘术。
她究竟是什么来路?我快急死了,弄不好,我反而死得更快些。
尽管她一脸真挚说从出生起就是赫连城堡的奴隶,能力是与生俱来并非他人教授。但不代表身世不复杂。秘术一向被贵族把控,一个奴隶怎会接触到?
出于谨慎,我得把秘术的事问清楚:“你在赫连城堡是怎么工作的?秘术有被发现吗?对花草施展后会不会留下什么明显的标记,我怕别人会认出。”
幸好和西丝的母亲知道事情严重,嘱咐她隐藏能力,除我以外无人知晓此事。这种秘术不会因实施者不同而个人特色鲜明,只要我能用普通园艺知识解释得通就好,当然,仍然是靠和西丝。
这样就好,那她生下来是怎么会的,我就不关心了。我的咸鱼思想开始作祟,其他事碰不得,就当作不知道。只要我这个奴隶偷养女奴的事藏得好好儿的就行。
我的伤不可过多拖延,得尽快去看医生。何况接下来和西丝的吃食还没着落,得立刻采取行动。我吩咐和西丝去外面随便挑一株杂草种在破土罐里,用秘术培养至最佳状态,好献给老爷。这一晚空当足以让老爷好好消消气,再愁愁怎么给自己的花园找园艺师。到时候我一去,定能拿捏他个准儿。
“好!不过,你确定要培育杂草吗?虽说我的秘术没有大限制,但频繁施展总会影响效果,如果你过不了多久又要培养其他植物的话,我会有点力不从心。”和西丝再次向我确认。
我当然不想浪费,但是上哪儿去找足够进老爷花园的珍贵植物?这棵草只是块敲门砖。
有秘术果然不一样。和西丝吟唱咒语,只消一会儿,受冻青黄的小草就变成了半人高的巨叶紫花,像是变了个物种。
和西丝说,“这就是它们本来美好的样子,可惜生在你的门缝里啦。”
有了她金手指相助,之后的求见就稳当了。我两眼一瞪盘算着措辞,和西丝一旁小声嘟囔着想休息。
“喂,和西丝,你怎么这么不经用?”我满嘴不高兴,刚刚我已经想入非非到快要变平民了,她倒好,扫我的兴致!
一仔细看她,好家伙,眼皮儿已经撑不住了,露出半个虚虚的黑眼珠,嘴巴微微张着,只容许温柔的气息通过。
好吧,辛苦她了。那她该睡哪儿?我只有一床一被子。“你去床···”我想着明天找老爷多要几床棉絮,今天就当犒劳她了。没想到和西丝恍恍惚惚直奔柜子,缩成小小一团。
她把头侧放在膝盖上,脚努力往温暖的身体靠,手紧紧环住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她保持了好一会,发觉我在看她,于是抬起头来,带点入睡后被打断的小嗔怒,轻轻道:“晚安,明天就要到了。”
她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