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A:民间戏曲通常为忙于农活的乡野村民们提供了大部分的乐趣。从古至今，中国民间的戏曲种类多样，流派繁多，从带着乡村质朴的野台戏，到古典讲究的内台戏，都是中国人艺术创作，智慧积累的结晶。
B:然而，不管看过多少古典名曲，民间戏剧才是陪伴民众最长久的角色。即使到了现代，在电视、电影等现代娱乐形式普及前，草台戏班子才是民间寻求乐趣的主角。
A:何阿伯今儿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饭便往村子里的敬老院赶。其实何阿伯的时间还很充裕，但是一想到“老伙计们”还在等他，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B:何阿伯是位操偶师傅，同时也是村里布袋戏团的团长，在他看来，布袋戏对他有着重大的意义。如今他也刚过古稀之年，很多事都提不起劲，也不再下地干活，但在操控着人偶时，又充满了活力。
A:“人偶动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也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很开心。有时也会想起以前和师傅学艺的日子，他老人家很严。那时候我们一搭棚，就有很多人围着看，一紧张出了错，师傅就扯开嗓子骂，声音差点盖过音乐，看的人就开始笑。”说着，何阿伯也笑了起来。
B:看着何阿伯和戏班子里的老人们忙碌的模样，以及那娴熟的手艺，若是何阿伯的师傅还在世，也许不会再以严厉的话责备何阿伯，而是说一声“很好”吧。布袋戏团已经成功接过上一代的担子，在属于他们的舞台上活跃。
A:实际上何阿伯的布袋戏团并不是像古时那样在村之间游荡，依靠演戏赚取生活所需。这些老人们的儿女在外工作，生活不愁，现在布袋戏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种爱好。
B；“我们平时有空就聚在一起练练，就在这里搭台演，没什么剧本就拿几个桥段来回练，看这个不收钱。像现在过节的时候周边几个村子会请我们去，有固定的台本，演妈祖之类的，这个收‘出场费’。”何老伯谈到收入时这么说。
A:小巧的布偶在操偶师傅的手中表现各样神情，描绘万千故事。
B:台上人生百态，不过于一掌之间。也难怪传统布袋戏也叫掌中戏。
贰
A:布袋戏的演出需要有戏台，戏台一方面分隔前后台，使观众和演出者互不干扰。另一方面也能提供演出所需要的戏剧布景。
B:布袋戏发展之初，戏台较为简陋，仅用扁担，布廉架起简易戏台，可以说相当亲民，有些不那么富裕的村落也会采用这种方式。随着布袋戏的不断发展，戏台也变得较为复杂，继而诞生了早期的四角棚。据何阿伯说，他师傅那一辈用的就是这种戏台。
A:这种四角棚的装饰及雕刻都较为简单，但后期逐渐发展得更为复杂精致，配合木雕技术以及中国传统建筑的风格来制作戏台，这时的布袋戏已经偏向内台戏，在剧场演出，更适合富贵人家观赏。
B: 19世纪，布袋戏发展出六角棚戏台，又称作称彩楼，其在舞台的左右前方各加一个斜面，吸引左右两侧的观众，此种六角形舞台设计，虽戏台场宽虽未大幅度增加，却使得戏台空间及视觉效果更加富变化。
A:而此类美观而装饰丰富的戏台，虽然能吸引观众且本身即为雕刻的艺术品，但造价昂贵且搬运不易，只有官家扶持的戏班子才用得上。登大雅之堂倒是够了，只是与“民间戏曲”再无联系。
B:何阿伯表示，一会儿要他们戏团使用的戏台就是“彩楼”，在现代，搭建这种六角棚也不是什么难事。过去看作奢侈的行径随着科技的发展，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
A:当然，赶制出来的彩楼难以与过去那种艺术品相比，即使如此，现在民间布袋戏团的待遇，也足够让让古代的艺术家们羡慕。
B:当然，使用彩楼也是比较少见的情况。除去这类大型活动，何阿伯平日里使用的是一种看板式的彩绘戏棚，这种彩绘戏棚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后出现于台湾省，后来又传入大陆。
A: 这类戏台的装饰图案全数以平面彩绘的方式制作，其造价便宜也易于搬运，且舞台效果并不输给传统戏台。至今，该戏棚仍为布袋戏团体演出的主要戏台选择。
B:“彩楼”上，老人们用他们灵巧的双手，演绎出一个个鲜活的角色，伴随着后台乐团的配乐和口白师傅精彩的讲述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叁
A: 布袋戏的特点是操偶师傅用手指直接操纵，因而动作节奏明快，迅捷有力。指掌功夫是布袋戏表演艺术的关键，演员运用偶人不同的立姿、头姿、手姿、步姿，塑造有内心活动的偶人形象，概括、夸张而又真实。而“反套”和“飞套”的操纵技巧，更令人惊叹。
B:何阿伯说，他的师傅在教他时说过演布袋戏得是“三头六臂”。也就是说操偶师傅要有三个"自我"——操偶师、角色、偶人，他们常双手同时扮演两个以上角色，一心多用，呼应自如，足见其难度与深厚的功力。
A:这时的何阿伯正在和同伴们收拾器物，表演之后，他们的疲惫仿佛写在脸上。“这戏一场一小时以上，别说我们这帮老家伙，就是年轻人上去演这么久下来也得喘气，而我们至少还能再演十年。”何阿伯笑着，没有半分强撑着的意思。
B:“我们这叫野台戏，放在以前就是指戏班应邀请到各地演出。不过现在变成以迎神谢神祝寿为目的的表演，所以布景比较简单，演出人员也较少。真要看艺术，还是得看内台戏，咱们这就只是为了演的开心，看的也开心。”
A:何阿伯并不是自谦，野台戏相较于艺术性，其实更注重娱乐性，以及乡土人情。村民们忙完了农活，想着休息一下，这时一个戏班子到村子里，听着“下里”、“巴人”，兴趣来了跟着唱几句，倒也满是趣味。
B:在有些地方，野台戏发展出肩担戏的模式。所谓肩担戏乃是由演出者肩担戏箱与舞台。至一定地点后，搭好简易舞台后，操偶师傅躲在布帏下，肩上简易木架舞台即成为人偶演出戏台，可以说相当方便。
B: 内台戏布景较为华丽，操控木偶与音乐演出者也较野台戏多。然而受到电影、电视等新式娱乐型态的冲击之下，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后，除了少许特例之外，内台戏于闽南及台湾各地已相当少见。
A:但内台戏亦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之后，发展出了电视布袋戏这一支流，这种布袋戏将戏台架设于电视摄影棚，于棚内演出。这样的形式战后盛行于台湾，造成轰动。
B:布袋戏的演出媒介及场所甚至还延展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之后的有线电视、录像带、电影、光碟及多媒体。为了区分也叫现代布袋戏，《金光布袋戏》就是这类布袋戏的代表之一。
肆
A:“别看先前在戏台上我们风光一时，台下座无虚席，实际上大部分人根本不是来看布袋戏的。”何阿伯摇摇头，“布袋戏团就在敬老院内，但村里的孩子们基本没人来看我们平日里的演出。”
B:何阿伯戏团受邀后，到场的参演人员基本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家，偶尔有五十多岁的，据说是团内最年轻的几位。青黄不接，这就是传统布袋戏的现状，何阿伯戏团不是特例，每到此时，就越能感受到传统布袋戏的没落。
A: “我们传统布袋戏以武戏、历史演义为主的小说戏码为主流，其中以《三国演义》《西游记》《封神演义》等章回小说改写戏码最多人看。像《四锦裙记》《乌袍记》《喜雀告状》等等正本戏码这样，以才子佳人、审案为主的文戏戏码就不如武戏受欢迎。”何阿伯说道。
B:除去音乐之外，布袋戏演出戏码几乎都以口白对话为主，并没有唱腔歌曲等表现，这种特色与其他中国传统戏剧有相当大不同。可除了观看门槛降低以外，这种戏码并没能为传统布袋戏带来太大的竞争力，对年轻人而言，他们更喜欢电视剧。
A:“我们村的敬老院虽然是老年人活动中心，但也经常有孩子来玩，但他们宁可去下棋，被咱们杀的丢盔弃甲，也不愿意来听布袋戏，有时偶尔会见到几个孩子，但他们也只是听个定场诗，就跑去玩了。”何阿伯摇摇头，转身离去。
B: 通常布袋戏每位要角出场时都会有自己的四念白，而这四念白即是所谓的出场诗或定场诗；而之所以称为四念白，是因为该出场诗通常由“四句”五言或七言古诗所组成的闽语“念白”。
A:定场诗是布袋戏演出的一大特色。事实上，拉长语音、注重语调旋律该出场诗，不但让戏剧角色自报身分，让观众容易了解外，其文言式的用字遣词更常常代表了戏偶之角色、身份与性格。同时也是布袋戏流传最广也是最受欢迎的环节。
B:可光靠定场诗并不能改变传统布袋戏目前的处境，传统布袋戏的未来仍不可知。是破而后立，还是就此沉沦，没有人知道。但看着那些指着彩楼说笑的孩子们，或许，传统布袋戏还是有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