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玄雫从教室后门走进去,挎着一直陪着自己的单肩包。这包从她一来到上田町就与她一起,大约是有一整年了。虽然很便宜、也没什么花纹,但质量相当不错,她一度怀疑这种包是劳保用品。
她是越来越喜欢这种朴实无华但素质极佳的东西了,虽然其貌不扬,但内涵深厚,仿佛就像是人一样。虽然时至今日,到了这样的世界环境中,人们都会觉得,哪怕硬实力足够、但若宣传上缺失,依然不能被他人欣赏。
但乌玄雫依然认为,酒香不怕巷子深。在这样一个似乎有些浮躁、不甘寂寞的世界里,她虽懂得这些道理,但仍旧固执地做着这样的梦。
总算是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几乎没有惊动其他任何人,她将包给打开,掏出了课本。太阳从东边窗户里热热闹闹地闯进来,晒在半边的书页上,晃得她睁不开眼睛。深知不能在太阳下看书的她,还是合上了本子。
黑板上脏兮兮的,估计是粉笔印子擦不干净,还算工整地写了“考试”,但根本没有人看一眼。年迈的老师站在讲台上掏出手机看了看,啪嗒一声搁在桌子上,又坐下了。
乌玄雫绕过了聚成一团说笑的小姐妹们,走到教室前排,和朋友们打了声招呼,说早上好。
小栗点点头,继续神色紧张地看书。
“早上好啊静子,考点看得怎么样了?”崭新光辉将手中的书放下,“我还有点没有底呢,不知道会考些什么。”
“唉,随便了。”乌玄雫选择摆烂,“差不多看一点就行了,分数不会太低。”
“早上好。”乌玄雫朝其他人打招呼。
诺伦王牌正低着头玩手机,听到声音抬起眼,点点头,又放下了。鲁迪乐摩正趴在桌子上发呆,有气无力地拎起胳膊晃了晃。
至于迷你女士,出人意料,她的成绩是全年级第二,所以根本不担心考试。所以她正坐在鲁迪乐摩的背后,一脸坏笑地戳戳前面,听到乌玄雫打招呼,于是就看过来一眼,又转头专注于整蛊。
顺带一提,年级第一是藤正进行曲。
藤正她将书放了回去,深深地看了乌玄雫一眼,看得乌玄小姐满头雾水,难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得罪她了?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老先生将自己的远视眼睛往上提到额头处架住,看了看手机,“都坐回去吧,我们开始考试。”
……
考试不难,不过想想也是,地方特雷森的要求确实不会很高。对于赛马娘们来说,文化课成绩的高低并不会很直接地影响到跑步的好坏,同时笠松这样的小地方,确实也没有人会给予厚望。
这让她再次不禁想起了自己生长的城市、就读的学校。那也是一个类似于笠松的四线小城市,人们虽然都知道教育的重要性,但与其他地方的差距让人们懂得,拼是拼不过的,不如就在这小城里抱团取暖。于是学校里大家都没什么劲头,反正也读不上好学校。
不过毕竟,现在这个世界足够的温柔,起码大家都是好孩子,老师也算认真负责,人们还是有希望的。所以比起设想中的情况,那是好了很多很多。
但其实乌玄雫并不对过去的高中生活感到不快。或许当时确实是蛮难过的,但是一旦回头观望就会发现,这也是自己独特的人生经历,也是三四线城市的人们生活的证明。虽然那段时光、那群人们很狼狈、很消沉,但大家至少都认真的活着,这就足以让人感动了。
……
铃声一响,乌玄雫终于能站起来活动一下了。她做的很快,没什么难的,于是等待考试结束就成了煎熬。她的尾巴不知道无聊地甩了几圈,自己揉了多少下。
这么一想,变成马娘也是蛮不错的。至少在无聊的时候,她能捧起自己的尾巴揉揉搓搓,抓起一撮毛然后捻开,相当的解压。
继续听着小姐妹们讨论考完去哪里玩,乌玄雫又来到了教室前面。
“静子……”小栗帽一脸委屈,“我没写完……”
“啊这……”乌玄雫无语,“好好学学文化课吧。”
“喂,乌玄。”她的肩被人拍了一下,是藤正进行曲。
“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说。”
两人走到天台。
六月的正午,太阳可不温柔,直接硬生生地砸在人身上,带来灼热的痛感。但乌玄雫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直接地晒过太阳了。
在大城市中的漂泊,总是在人造的空气中,在空调带来的冷热里,她有多久没有充满仪式感地亲近过自然了呢?不需要什么准备,只是在一场瓢泼大雨中莫名地冲出去浇个浑身湿透,或是在烈日下张开双手完全解除那温度。到底有多久了?她都快忘了,都快忘了自己原来是那么喜欢大自然的孩子。
她现在正将手掌搭在眼上,遮挡着倾泻而下的阳光,同时打量着天台。水泥地,铁栏杆,毫无稀奇。远处就是正反着光的笠松町,甚至能看到自己上班的商场。
“那么,有什么事要说呢,藤正同学?”乌玄雫说起正事。
藤正进行曲转过身来,眼睛锐利到似乎要刺伤她。
怎、怎么?难道又是校园霸凌?我又没有招惹到她……就在乌玄雫猜想的时候,藤正突然长出一口气。
“乌玄同学,前段时间不好意思。”她鞠了个躬,脸有点红红的,不知道是热还是怎么的。
啊?
“就是……前段时间一直说什么要打败你,能上东海德比的只有我什么的……”芦色长发摇摆不定,“现在想想,实在有点不合适……这样就好像把你当成敌人什么的。”
“哦……哦,这件事啊。”搞得怪不好意思的,乌玄雫反而安慰起她来,“我觉得也挺不错的,有这么强的求胜心,你以后未来可期。”
“但是这样就搞得好像……总之不太好。”芦毛长发左右晃动,咳嗽一声,“小栗帽那天和我说的,大家一起去东海德比。”
“……额。”她觉得自己这时候不太好说出口,自己根本没有去东海德比的想法,“好、好的。”
“那我们就在东海德比上再见吧。”藤正往出口走去,下楼前,又是一回头,眼中依然似乎能飞出刀子来。
说完,芦色长发从底部开始,一点点被楼梯遮挡,最后只剩头顶。
“……搞什么嘛。”乌玄雫有点开心,虽然藤正变了,但没有完全变。
果然,校园生活中就是需要点这样的小插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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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笠松在组织期末考试,虽说是期末考试,但考完后依然还有一个月才放假。不过店长给她放了假,说是要认真备考,于是就不去上班了,反正也没什么生意。
店里现在本身就是淡季,而且体育用品突出一个皮实耐操,一时半会儿是用不坏的,生意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店长最近正在盘算着要不要开始卖一些赛马娘的周边,比如说笠松的热门产品,小栗帽的玩偶。
说实话,看到熟人的玩偶,这种感觉还蛮奇怪的。不过出于一些原因,她也买了一个,摆在店门口那张小马扎上。
……
下午不考试,根据安排,是“体能训练不能落下”。在下午去活动室摸鱼前,她要先回寝室午睡一会儿。以前她是不午睡的,或许是年轻精力好,但到了工作后,她越来越感受到午睡的重要性,整个下午的精神头就看这短短的一个小时。
蹭完小栗帽的午饭后,她回到了宿舍。
“女角,饭吃了吗?”
看到已经在了的南方女角,她照例打了个招呼。
“啊,乌玄!你要去东海德比吗?”南方女角眼里放出光来,一脸期待。
“啊?”她怎么不知道?
“学校里大家都在说,你、小栗帽还有藤正进行曲的目标,就是去东海德比,而且你们也有这样的水平。”南方女角很羡慕,“真好啊,东海德比……”
“但是,别人问起藤正和小栗帽,自己最在意的对手是谁的时候,她们都说是你啊。”
“这……”乌玄雫捏捏鼻尖,“还有这回事?她们这是在想什么,我也没她们好好跑过啊……”
“乌玄,我也很想去参加东海德比,但看来我现在只能走到这里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去参加这场比赛,我也会跟上来的!总有一天,我们要在赛场上一起纵情奔跑一次。”女角挠挠脸颊,“虽然这样的请求有点任性,但我真的想看到你在东海德比上的身影,或许到那时候,我也能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了。”
“女角,你……”
“抱歉,你就当没有听见过吧。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我真是差劲呢,哈哈哈……”女角摆摆手。
“诶?”
乌玄雫这么多天,总算是找到了自己应该和女角说什么:“所以,你也要振作起来,变得像以前那样。”
“变得像以前那样?”女角的眼睛湿润了,这股情绪她已经压抑了好久好久,“变回到那个傻乐着,相信自己只要努力就能攀上高峰的、单纯的自己?”
“这有什么不好的!努力了就有回报,这有什么错?”
“……额!”女角僵住了,过了好久,低下头。
“……我想,是向我自己证明。”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但是失败真的让人好沮丧。”
过了半天,南方女角闷闷地回了一句。
她说:“又有谁不是一直在输呢?如果我去参加东海德比,是否也是一种失败呢?我的精力被训练占走,有没有可能,在这样的时间里,我失去了其他的更重要的机会?这样的事,可没有绝对啊。所谓成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失败罢了。”
“……噗。”南方女角突然笑出了声,她笑得很响,眼眶里的泪也随着留下来,一副又哭又笑的滑稽模样。
“乌玄,我才发现。”她的话一抽一抽的,又高兴又难过,根本连不成句子,“你居然是个这么丧的人。”
“怎么说话的。”乌玄雫笑骂一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这是很务实。”
“唉,总之,乌玄,谢谢你。”女角擦了擦眼角,“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这个先放在一遍,先说你的事,你要参加东海德比吗?”
“你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的是呢,再说吧,我还在考虑。”
“我想看你参加东海德比,这不是假的。毕竟乌玄,你是个很厉害的人啊。”
“不说了不说了。”乌玄雫爬上床,“睡午觉吧。”
……
躺在床上,乌玄雫睁着眼,依然在想这件事。
东海德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