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的广场挤满了人。大家都争着要看胜者舞台,寻一个好座位,能将演出给看得仔仔细细。
倒不是说看演出的人很多,只是广场的大小很局促罢了,若是有一百人要看演出,广场上至多只有一半的座位。于是乎这里便人挤人,肩膀挨着肩膀的,又是六月天又是人群,热得很。人们只站了不一会儿就从头发尖滴汗,落在地上,重得能发出啪嗒啪嗒的响。
笠松的胜者舞台很简陋,就是在售票处的外头腾了片空地,浇筑起水泥台子,搭起个遮阳棚。这样的随意程度让乌玄雫想起了以前在上田町里见过的,夏夜文化大舞台,就搭在商店街边的空地上,每个悠闲清凉的夏天夜晚,人们搬个小板凳,或是从家里拖出摇椅,边赶蚊子边看别人表演,有时也自己上台自娱自乐。
这种活动是群众自发的,所以表演节目的人也全都是平常能见得到的大家伙。那会儿乌玄雫也还特地学了点歌舞,虽然手脚依然很笨拙,但每当她上台,不管表现得怎么样,大家都会鼓掌鼓得特别响。
但就是很洗脑,非常洗脑,感觉像是DNA动了。
说不定哪次上了胜者舞台,她就能上去唱一首?
嘴里不断重复着抱歉,乌玄雫挤进人群去寻北原和光辉。人群中行走难免有肢体接触,不多时,哪怕不太怕热的乌玄身体也是黏糊糊的。她突然有些庆幸,这件工作服虽然不好看,但很耐脏、耐汗,而且水洗特别方便,主要是免费。要是穿着校服在里面挤,那得心痛好久。
总算是在人群的另一头找到了北原他们。两人的身边另站一位老先生,身高不高、拄着拐杖,带着渔夫帽,穿着件印花短袖衬衫。
乌玄雫站到光辉旁边,和北原打招呼。
“你之前都去哪儿了?一直没找到你。”
“哦,刚才碰到一个中央来的马娘,聊了几句,一起把比赛看了。”乌玄雫简单解释了一下,询问起靠赛场近的两人,“小栗这是怎么了?居然还能二次加速,给她打了什么鸡血?”
“啊,你还不知道。今天小栗帽在上场之前说了,很期待自己在拥有劲敌和目标后能够变得多强。斗志很旺呢,看来前段时间的那次谈话,她收获不少。”或许是忽略了“中央”的字眼,北原首先对小栗帽的成长感到欣喜。
“额,那时候你也在?”乌玄雫背后一凉,没想到她们仨在山顶的那会儿北原也在边上看着。
“这不是气氛太好不忍心出声嘛,又不像你,直接就冲进去了……”北原先损了她一嘴,然后又找了个垫背的,“对了,当时柴崎也在。”
身旁的老先生抬起拐杖,狠狠戳在北原脚面,痛得北原抱腿痛呼。
“叫我六平!我问你,你碰到的中央马娘是谁?”
老先生转过来了,乌玄雫这才看到这位六平先生的正脸,五官深刻,又戴着副墨镜。脸上表情是很威严的样子,一看就觉得不凡。
“是玉藻十字。北原,这位是?”
“这是我的叔父,在中央担任训练师的工作。”北原揉揉手脚,蹬了几下,总算是缓过劲来。这才给乌玄雫做介绍。
“中央啊……”
虽然她知道这很不对,但对于中央训练师,她只有那位邋遢大叔的印象。现在见到一看就是那种“魔鬼教官”风格的中央训练师,不由得多打量几眼。
六平看了乌玄雫一眼,很明显在她的腿上停留了很久,又重新看向北原。
“北原,你的目标依然还是东海德比?”
“啊,那是自然。”
“……嗯。”他点点头,不说话了。
……
崭新光辉和北原都感觉很奇怪,到底是什么时候小栗帽的舞蹈水平变得这么好,明显熟练了很多?看着台上唱唱跳跳的小栗帽,乌玄雫笑了笑,暂且不说出来。
被打断了思绪的乌玄雫回头,只看到六平转身离开,还有一脸不满的北原。
“怎么,不让参加中京杯?”乌玄雫对于这场比赛有所耳闻,在北原嘴里听闻多次,并非在笠松,而是在中京赛场。中京是难得的、有草地跑道的赛场,北原认为在草场为主的日本赛马娘界,适应草地是极为重要的一件事,这也是为了小栗帽的未来着想。
“这老头,摆什么架子呢……”北原很不爽,出言不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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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小栗帽表演结束,乌玄雫这才挤到了人群最前面,碰到了老熟人,她们三人正准备反方向离开人群。
“嘿,你们仨在这干什么呢?”
三人听了都是一颤,尾巴倒竖起来。鲁迪乐摩与迷你女士反应更是夸张,连忙转身紧张地看她,同时将手上的东西背过身子,藏到背后去。
“没没没没事!”这么说着,三人不断倒退试图逃跑。
“不是,你们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自己变成了个恶人。
“我说啊,你们别这么怕我行不,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见她这样说,三人退的更快了。
啧,乌玄雫感觉自己需要演一下恶人才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于是她提高了音量,对着她们说:
“噫!”
看着鲁迪乐摩手里的应援棒,以及迷你女士手上的提词板,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诺伦王牌脸色羞红地低下头,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噗……不好意思失态了。但总之,这样不是挺好的嘛,大家关系友好,你也高兴我也高兴大家都高兴。”
乌玄雫拍拍她们的背,哈哈一笑:“走吧。”
她们三个听了,如释重负,朝场外走去。
“诶,等等,去哪?”叫住她们,乌玄雫指向另一边,“走啊,去后台。”
……
之前也来过,但每次乌玄雫进入休息室,都禁不住埋怨它的破。只是在观众席下边腾了个空房间,常见的白色塑料横移门,还算透明但痕迹很多的窗户。
移门已经大开,远远地就能看见里面的陈设,明明是化妆室兼更衣室,却是连块大镜子都没有,只有一面放在桌上的手持小镜。椅子桌子都不多,也很简朴,有塑料椅子若干把和一张不知哪家人废置的木桌。
小栗帽已经在了,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演出服已经脱掉,随意地趴在桌子上。
“哎呀!”诺伦王牌马上走过去,开始不停数落起小栗来,“你看看你,说了几次了,妆也没卸、头发也还扎着、演出服也不收拾好。真是的,哪怕你今天表现确实不错,但也不能这样,女孩子怎么能这么不注意自己外表……”
迷你女士和鲁迪乐摩早就已经在外面了,三人现在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些什么。
看着看着,她就觉得场面有点滑稽,想笑。这时候,她看看面前的两人,她们似乎也是同样的感觉。
于是她绷不住了,毫无理由地笑出了声,同时鲁迪乐摩和迷你女士也都笑出了声,笑得肚子都劳累了、疲软了、酸胀了,但依然没有停下来。
虽然她们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出声来,但依然毫无理由地笑出声、毫无理由地停不下来。
是啊,快乐哪需要什么理由,反而是讨厌一个人,才需要很多的理由。现如今,她们三个对于小栗帽、对于乌玄雫,已经没有理由去惧怕、去讨厌了。大家都是好孩子,哪有什么不友好的理由呢!
过了好一会儿,诺伦王牌才红着脸,带着小栗帽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诺伦王牌,一旦事情和小栗帽有关,她就是满脸通红,很害羞的样子。
“我们走了。”诺伦王牌扭头不看小栗帽,往场外一步步挪去,到门口时,她又将脸慢慢转过来,远远地对着乌玄雫她们说了声“明天再见”,然后马上跑开了。
“乌玄,我觉得好奇怪。”小栗帽晃晃脑袋,语气有点不确定,“好像头部的重心和之前的感觉有所不同?”
“怎么了……哈哈。”乌玄雫又绷不住了。
“你笑什么?”
乌玄雫看到,小栗帽的发型发生了改变,诺伦王牌同学,意外地还是有点坏心眼呢。
小栗被梳了个双马尾,看起来与平日里后脑扎单马尾的干练气质不同,现在的她充满了活力和稚气。冷美人不见了,出现了一个邻家小妹,但脸上一副茫然的表情有些违和。不过这也可以说是充满了反差感,反而更可爱了。
先让她再顶着这发型过半天吧,乌玄雫愉快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