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满脸是血的管家疯叫着跑了进来,“老爷,老爷您为我做主啊!”
“那个柯西,他简直是疯了!他拿盘子扔我!”
柯西就是厨师长。虽然管家不是个好东西,但他今天怎么就憋不住了?心里这么想着,我动作可不敢慢,赶紧上前去拦住管家,以防血溅老爷。
“我知道老爷着急吃上热饭,就帮您催这群懒骨头。谁知道这个疯子,居然跟我对骂,骂我不要紧,还说老爷像什么大肥猪···”管家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偷瞟一眼老爷的脸色,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他怎么敢说老爷?我气不过和他理论,他竟然动手!哎哟老爷,好疼哟。他今天和我动手,难保明天不会···不会忤逆老爷呀,哎哟!”
老爷把刀叉甩到了一边。
我默默地大骂这煽风点火的死老头。柯西不是个聪明人,但至少不蠢。怒气就算再上头,也理应知道不能骂老爷——即使我觉得老爷就是头肥猪,毕竟领主是奴隶们的唯一活路。
当然,我不在乎他俩发生了什么,只希望赶快息事宁人,别再惹老爷生气。
“你个老东西,看我弄不死你,你在主人面前胡说什么!”一声怒吼远远传来,紧接着,柯西大跨步走进客厅,眼睛发红,腮帮子紧鼓,盛怒到极点的模样。
好的,无辜躺平者我的愿望破灭。
事态必升级。
不过他看向老爷时,有在拼命强迫自己松开牙关,把腮帮子憋回平时老实恭敬的模样,只是眼睛更红。
“老爷,我冤枉老爷。那些冒犯您的话我可是半个字儿都没说啊。我只是想向···想向管家请假,我老婆在生孩子,就是您说肚子大得吓人那个,我怕她生的不顺当。”
“老爷的喜好,我已经仔细告诉了下面小厨子们。材料也都准备妥当。只是缺个看火的人罢了。我向管家说道。但他不准,还污蔑我对老爷不忠心。可我已经很久没回家过了。所以我···”
噢,说白了就是管家他作怪嘛。小厨子们做的菜都很行,以前柯西还拼命打压他们来着呢,本来缺个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也不是不能放人,反正老爷不知道。管家私放了侄子回去休息,把倒霉的我叫来了——路上福柯说的。
算了算了,与我无关。
“请假?请什么假?老爷我的命令这么不顶用?我说,把侍奉的通通叫来,通通!一个个见我在南方那群人面前跌了脸面,就敢撒野了?”
老爷又冷不丁来了句,“柯西,我记着你之前被莫莉多那个泼妇夸过手艺好吧?”
柯西的脸顿时白了下去。
老爷噌地站起来,山似的一堆肉扭动起来,他费力弯腰,把盘子包在巨大的肥掌里,自认为瞄准了柯西,甩开背带裤的束缚就要往前丢。
我眉毛一挑,准备闭上眼睛,这种倒霉事儿看了影响心情。
但是。
我眼前一黑,再一红。
哐当一声——是盘子,撞碎了我的鼻子,碎片乱飞,我的眼睛也被割到了。
太疼!再加上我完完全全毫无防备,直接惨叫了出来,嘴巴根本包不住嚎叫。
我这一声杀猪叫彻底让客厅死寂下去。
老爷想的是“怎么盘子都不听话?”
管家一脸愤懑,怎么砸中的不是柯西那个狗东西?
血就这样一嘀一嗒流着。客厅的隔音极好,我的惨叫也就这样不停盘旋。
“老···老爷?我···您这是怎么了?”天降横祸使我懵得彻彻底底。
“老爷?老爷···”血流了我满脸,冷冷的,两只眼睛又看不清,太可怕了。我抖得慌,声音都带了股老管家诉苦专用的哭腔。
“你给我闭嘴!”老爷突然一声暴喝,“你想让我说什么?我可没管柯西的破事!我是在教训你,瞧你懒散的样子,一把贱骨头,老爷我特地来管教你!”
“你叫这么凶干什么,是老爷我做的不对?”
我从指缝中看见,他正暴跳如雷,“你们,听懂了吗!法姆,个狗东西,不认真侍奉主人,还不服管教。”
他想了想什么,抄起碗,扔!
我的脸上炸开了血中带白的碎片。
啊——我又一次惨叫。
老爷歪着鼻子大骂,“你叫是要干什么!”
我哆哆嗦嗦闭上嘴。
老爷解下皮扣,撸起袖子,挑了个瓷盘,扔!
挡住眼睛的手皮绽肉开。
老爷气得蹦跶起来,“你把手挡着是要干什么!”
我颤颤巍巍垂下了手。
他肥手一挥,掳来一个装烤鸡的大盘子,掂量掂量,扔!
我眼冒血星,天旋地转,往后退了几步。
老爷咬牙切齿唾沫四溅,“你往后退是要干什么!”
我开始全身颤抖,迟迟不敢往前走。
那是···
那是铁盘子!
“砰”——
“咔嚓”——
我小臂上的皮肤彻底破烂,露出粉肉,骨头清脆裂开。
“老—爷—”我死瞪眼睛,哀嚎痛哭。
“啪。”
带金属扣的皮带兀突突地,给了我一鞭结结实实。是老爷解下了裤腰带,扔!
“你又跑又叫又挡是干什么!”
我想说我不敢了,只吐出口血沫子。
“啪。”
老爷山猪似的突过来,挑了我血没那么多的清净地,刮了我一耳光,我嘴角裂开,又淌出血来。
“你对我吐口血是要干什么!”
老爷长舒了口气,提提裤子,咚地坐到位置上,像赖皮蛇蜕皮一样在椅背上蹭来蹭去。噢,找到舒服的位置啦。
老爷把衣服的褶子捋平,“你们这些人,都给我看看,这就是不尽心侍奉老爷的下场!好了,把他给我赶出去!”
“快,上菜上菜,都动起来,懒骨头些,还想被老爷我教训吗!”他拿起盘子哐当哐当地敲。
“我···”
福柯和柯西连忙上来把我拖走,尤其是刚刚脱险的柯西,立刻冲在前面。我一动不动宛如死狗。
我被架着,走出了深紫色的城堡,穿过了碧绿的花园,进入了洁白的雪的世界。
然后,老爷的城堡前,就堆起了一个血人。
我楞楞地坐着,看雪花变成血花,再被雪花覆盖。
我突然想明白了。老爷怎么会承认自己错了?老爷从贵族们那儿受的气怎么会憋着不出?只是我倒霉,哪怕我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原是柯西撞枪口,结果是我受伤罢了。
作为一个奴隶,我该怎么办呢?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老爷的气会消的,毕竟他肯定找得到技艺奴,我只消到时候给他磕头,说些赞美,就能重回来打杂了。
可我的眼睛刺刺辣辣疼着。要是伤口恶化该怎么办?会不会影响视力?那可就完了,瞎子只有饿死的份儿。
——毕竟我是不可能有钱去看医生的。
我裂开眼睛,像是要把眼角眼尾都撑裂。
我开始像笑一样哭,大口喘气,大口吸气,胸口梗着一口淤血,声音难听像狼嚎。
我的躺平思想消失得无影无踪,满腔绝望在我心头奋起。
如果我快死了,我一定要踩碎他的肥肠脑袋。我呲着牙齿,怒嚎出来,山沟里回荡着我一层又一层的鬼叫声。
“闭嘴,蠢货!”
柯西从很远的门内探出头来,“给我滚远点,法姆!”
我立刻住了嘴,但并不是怕他。
他是厨子,一定见过鱼被杀时的眼睛吧。我瞪着他,黑白虚色不分,幽怨的,阴森的,直勾勾的盯着他。
我瞧见他打了个寒噤。
柯西还看见,冬天里,城堡门前的东西,满身被雪覆盖,只有咧开的嘴巴是血色的,就像雪人是胡萝卜色的嘴,雪人说,“柯西,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