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李嘉打着哈欠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昨儿他还说今天要骑马去皇宫来着,但是他的身体却不支持他这样做。
倒不是身体虚了,实在是寅时太早,他的生物钟完全不支持他在这个点拥有一个清醒的头脑。
寅时也就是北京时间的后半夜三到五点,让李嘉一个现代人在这个点起床上班,那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不过人体也是十分奇妙就是了,他可以做到熬夜时,熬到三五点,还有一个清醒的头脑,但完全做不到睡上两三个小时,然后在寅时精神奕奕。
李嘉坐马车上班去了,而那匹按上了马镫马蹄铁的黑马,则让家中仆役在一旁牵着。
反正马车的车速又不快。
重复着昨日同样的剧情,李家的马车,混迹在大臣的车流中,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皇宫。
和昨日相同的是,大臣们依旧十分关注李嘉,而不同的是,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马车旁边的那匹黑马上。
不少目光尖锐的大臣已经发现了这匹黑马上的马镫,纷纷好奇这个小玩意,究竟有没有李嘉说的那么神奇。
他们可没忘记,昨日李嘉在陛下面前夸下的海口。
过了好一会后,卯时到了,李嘉和大臣们拖鞋,走入麒麟殿。
随着那道漆黑的丽影坐上龙椅,早朝开始了。
古典国度的早朝,对于李嘉而言是乏味无趣的,在没有急奏的时候,大臣们上奏的多是些琐事。
但他却很喜欢这个时间,因为只有这段时间,他才能安心地缩在人群里闭目养神,偶尔还会打上一个哈欠。
可舒适的时间,总是很短暂,当大臣们结束朝议后,目光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这个一脸倦容的男人身上。
“李院长何在。”
政姐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呼唤着这个被无数目光或明或暗盯着的男人。
李嘉走出人群,拖着倦容来到中央,行礼道:“臣在。”
疲惫这种神情,是很难以掩饰的,更何况李嘉压根就没有掩饰,这下好了,整个大殿内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家伙一脸的倦意。
不过,今天情况不太一样,即便他这礼仪还是一塌糊涂,但却没有人急着参他一本。
能有资格到麒麟殿上早朝的,不会有蠢人,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出风头,李嘉夸下的海口,大臣们都还记得。
倘若他办好了,那参他完全是无用功,陛下肯定不会怪罪他,反而还会容易被李嘉记恨。
若是他没办好陛下交待的任务,那他的结果还用多说吗?
“今日距离两日,已过一半,朕想问问你的进展如何。”
其实政姐已经知道了李嘉的进度,她安排在对方周遭的暗卫,早已将李嘉的行踪禀告于她。
但这一问,还是有必要的,这能在大臣们,表现出她对这件事的看重。
“回禀陛下,那新式弓弩的设计图,臣已交给尚方令,至于制作进度,臣并不知情,而另外两件造物,臣已经造好,并且按在了陛下赐予臣的骏马身上。”
李嘉拱手提议道:“这骏马如今就在皇宫外,陛下一看便知。”
随即,政姐吩咐道:“来人,将李院长的马牵进来,朕要好好看看李院长的发明。”
内侍领命,退出麒麟殿,不多时,她回来禀告道:“陛下,李院长的马已经牵来了,就在殿外。”
“好,诸位随朕一同观之。”
随着政姐的一声令下,满朝文武纷纷移步殿外。
在那大殿外的空地上,一匹威风凛凛的黑马,由侍卫牵着,温顺地站在原地。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李嘉缓缓走到黑马旁边,解释道:“相信在来的路上,不少同僚就已经发现了我这匹马上按了两个小玩意。”
他弯下腰,轻轻托起马镫,说:“这两个小玩意,名叫马镫,至于作用嘛,就是给骑士踩的。”
说完,他示意侍卫让开,随后踩着马镫翻身上马,骑在马上,大声说道:”诸位相比也看见了,这马镫的作用,是让人在马背上的时候,能有一个可以借力的地方。”
“匈奴也好,东胡也罢,这些胡人,从出生就在和马匹接触,可以说,胡人的一生,是在马背上度过的,因此,对于马匹的了解与运用,我们不如他们。
“我们大秦的子民,没有他们那样的生活方式,我们的子民,出生后,学会的第一件事情,是行走而非骑行,我们一生都在行走,靠着这双腿,开拓大秦的国土。
“所以,我就在想,如果在骑马的时候,也给我们的双腿一个支撑,在我们在马背上,也能像在大地上一样,那么,能不能缩小和胡人在骑术上的差距。”
说到这,李嘉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说结论:“而事实证明,马镫的作用很大,在它的帮助下,我这种对骑术一窍不通的人,也可以骑在马上,让它缓缓驮着我走,而不用担心摔倒。”
“我这种不同骑术的人,都能借此操控战马,那么,骑术比我更好的士卒,相比能在马镫的帮助下,和胡人比一比骑术。”
即便事先知道了结论,但看见李嘉端坐在马背上时,政姐的美眸还是明亮了几分。
李嘉的话很有说服力,他一个不通骑术之辈,都能借助马镫的力量骑上骏马,那骑术更加优秀的士卒,肯定能做到更好。
这时,一个十分英气的女子,突然开口道:“不知李院长,可找过军士试骑?”
“还没有。”
马背上的李嘉摇了摇头,说:“我昨日并无空闲。”
女子闻言,目光中闪过一抹失望,遗憾道:“既然如此,那就暂时别下定论,待军士试骑过后,看看成果也不迟。”
“理应如此。”
李嘉倒不觉得有什么,他一开始就有这个心思,所以没觉得这个女人是在找他麻烦。
不过这女子的英气与容貌,倒是让他下意识地多关注了几眼。
察觉到李嘉的视线,女子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李嘉对其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转头看向 政姐,提议道:“陛下,臣建议命两位骑术相仿的军士,来一场演武,这样就能看出这马镫究竟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了。”
“可。”
政姐轻轻点头,吩咐道:“待李院长介绍完,便去营中寻两名精锐过来。”
李嘉自然是不担心马镫会拉跨的。
从古典时代到现代,千余年的时光中,多少当时精妙无比的造物都被淘汰,而马镫,却陪着人类走过了漫长的岁月。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它的作用有多大。
他翻身下马,继续道:“这马镫,左右合一,算是一件造物,而另一件,则在马蹄上。”
说着,李嘉就要去抬黑马的蹄子,政姐见了,连忙叫住了他:“慢着。”
“陛下,是有何事?”
李嘉停住手中的动作,不解地问道。
政姐没有回答,指着之前被李嘉赶到一旁的那个侍卫,吩咐道:”你,去抬马蹄。”
“喏!”
侍卫不敢拒绝,连忙跑到黑马身边,伸手抬起它的一只蹄子。
借此机会,一些离得近的大臣注意到,这黑马的马蹄上,装上了一个U形的铁片。
这官员们的数量实在是有些多,一些离得近的大臣看得到,而其他方向的大臣就没这么幸运了。
见状,李嘉对那侍卫说道:“麻烦你等会牵着马,不停地换方向,把马蹄子露给同僚们看看。”
李嘉这会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如此大才,竟然这么平易近人,属实让这侍卫有些意外,赶忙恭敬地答应下来。
侍卫负责展示马蹄铁,而李嘉则继续解说道:“这马蹄铁,作用同样很大,但不同于马镫的进攻,马蹄铁起到的是一个保护的作用……”
李嘉的解释简单明了,大臣们多多少少都听懂了,同时也已经意识到了这马蹄铁的作用,丝毫不逊色于马镫。
战马的损耗,在大秦一直是一件很令人头疼的事情。
如果说因战死沙场而损耗,那虽然令人惋惜,但至少也算是死得其所,可偏偏,很多优良的战马,并非战死,而是因为马蹄的损耗,而无法再用,那就很可惜了。
要知道,战马可不便宜,一匹战马在大秦价值千金,那是丝毫不夸张。
没办法,以大秦目前的领土,就注定了它无法像匈奴那样有骑不完的骏马。
并且,战马还不像田马驽马,培育过程的耗费可是一点也不小,这成本上去了,价值自然水涨船高。
本就宝贵,还时常出现非战斗损耗,这一点,就连政姐都会烦心。
而马蹄铁的出现,完美地解决了政姐的烦心事,即便事先已经知道了,可亲耳听见李嘉的解释,还是让她的凤眸异彩连连,嘴角的笑意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
这个时候,就已经没有人怀疑李嘉的能力了。
到后来,不少人眼中更是露出了佩服之色,一个年轻人,竟然能先后发明出曲辕犁纸张以及这些马具,这份聪慧,果然不愧是被陛下看重的大才。
别看这些东西,都是些小物件,可其中蕴含的智慧却一点也不小,但凡读过几年书,都知道这些东西必定能发挥大用处。
而能上朝为官,自然没有蠢人。
不少大臣这会已经开始物色家中的适龄女子,寻思着先结个亲家,拉近一下双方的关系。
这年头,联姻可太常见了,想要拉近双方的关系,不用多想,先来一纸婚书。
李嘉不知道这些大臣内心里的小九九,要是他知道了,非得哭笑不得不可。
解释完毕,李嘉拱手道:“陛下,有这两件造物,外加臣献上的新式武器,我大秦必将征服匈奴,届时,大秦将获得一片丰富的草场,陛下就再也无须为战马而烦忧,而大秦的子民,也将过上餐餐吃肉的好生活。”
其余大臣们反应过来,纷纷附和道:“恭喜陛下。”
尽管对于李嘉能否治理好匈奴之地,还心存疑惑,可没人会这么不长眼,在这种身后泼冷水。
没看见政姐脸上的笑意吗,敢在这种时候泼冷水,就算政姐不说,但记小本本是肯定逃不过去的。
身心愉悦的政姐,享受着臣子们的祝福,脸上笑意更浓,笑道:“好,只要待会这马镫试验成功,朕必定重赏。”
和臣子们不同,政姐毕竟知道李嘉的身份手段,所以相信他能助大秦拿下匈奴。
要是连匈奴都拿下了,那她的功绩将再次登上一个新的巅峰,这可是前人都没做到的事情,即便是当初分封八百诸侯的周朝,面对胡人,也只能战略防御。
而如果她做到了,那么,再也不会有人质疑她的功绩,不论是何人,提到她,都只能由衷地拍手称好。
一想到这,她就恨不得立刻派遣大军出击,拿下边塞的胡人。
但也只是想想,现在李嘉献上的造物尚未装备边关军,她再怎么迫不及待,也只能耐心地等下去。
也难怪她会如此激动,毕竟她可是皇帝,还是巅峰大秦的皇帝,物质追求全部满足,而长生又求不到,可不就只能想想功绩,想想后人对她的评价了吗。
按下心中的喜悦与激动,政姐换回原有的样子,变回那个威严的始皇帝。
只见她朱唇轻启,说道:“既然李院长的讲解已经结束,那么就去看看这马镫的实战效果究竟如何。”
“喏!”
大臣们纷纷应下。
“蒙上卿,这准备军士之事,就交给你了。”政姐又吩咐道。
“喏 。”
被称作蒙上卿的女子答应下来,旋即离开了人群。
李嘉看着她的背影,砸了砸嘴巴。
自从政姐称呼她的那一刻起,李嘉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蒙氏双子星算是大秦的顶梁柱了,可惜,胡亥这家伙实在是下手太狠,咔嚓全杀了。
这一杀,大秦的国柱基本上就被他杀了干净,最后面对造反的六国余孽,落得个无人可用的地步。
如今政姐还活着,并且还会活得好好的,那这蒙氏姐妹,多半是能逃过命运。
思忖过后,李嘉打定主意,决定日后和这蒙毅多亲近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