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十七
自离开雍城后,沈遗风一行人奔行整整十个时辰,虽说都是栉风沐雨、久经训练的战士,但毕竟行路太久,就算人不困,马也乏了。
恰巧前方出现了一条大河,可供这支远征队稍作歇息!
“诸位,就在此地暂做休整!”沈遗风举手握拳为令道。
“是!”
将士们回应的干净利落,十分齐整,丝毫不见疲惫之态!不愧是拱卫帝都的六卫军之一,个个都是训练有素之锐士。
牵马行至河边后,沈遗风先洗了把脸,将一路过来蒙上的汗渍和灰尘都清理干净,顿觉神清气爽,又见这河水清澄可鉴,便问身边校尉道:
“卫衡啊,此河叫甚么名字,真是一江好水!群山环绕、绿植葱茏,让人不禁心生诗意啊,哈哈哈哈!”
“将军,此乃渭河,发源于陇右府定西县,东流汇入黄河!我们已经出了关内府,现在陇右境内!想我先前曾在此戍守,算到如今已有六载,故地重游、感慨良多啊!”卫校尉回道。
“渭河……”沈遗风微微颔首,琢磨着这个地方位置应该离战区不远了!便又问:
“此地可到天水否?”
“回将军,沿河西行,两个时辰或许可达!”卫衡指着西南方道。
“既如此,我等可先去阵前看看如何?”沈遗风不过饮了些新鲜河水,却如同酒后壮胆似的,口出危言。
“不可!将军,我们就这么点人,杯水车薪,就算去也解不了天水之围,还是早些赶赴西境为好!”
“本将军自有安排,且天水城外便是[西通驰道],沿那条路行进,岂不更快!”
所谓安排,便是依仗北马之脚力,绕行敌后,伺机焚粮!天水城是座坚城,又是陇右首府,绝不可能轻易陷落。且贼军主力和精力都集中于此,定无暇顾及后方!
但此刻的天水市街正面临突厥人更为猛烈地进攻,盾牌手组成防御阵,每行十步便会蹲下,让后方弓箭手进行一轮齐射,往复循环,如同碉堡般向前推进!
虽然纪冲将军率领齐军将士采用避其锋芒,并尝试利用横道绕行侧翼突袭的战术,然而突厥人有了前一次失败,变得异常谨慎,每当临近路口,便会暂停查看,甚至直接派军士进入其中镇守,步步为营!
布置在横道内的队伍在如潮水般敌军分割围杀下全军覆没,这使原本就不利的战局更加倾向于突厥人。
“将军,贼军太多,这般下去,如何是好?”
面对敌人不紧不慢却愈发绝望地逼近,一些齐军战士已经开始动摇。
“此乃步步为营,反客为主之计,切勿慌乱,还有半个时辰,且先点燃市街中的障碍,召集全军合兵一处,再结阵应对!”
纪冲将军言毕,又转向身旁坊墙上的传令兵道:
“传我将令,各分队皆往三纵道合流!”
执旗军士微微颔首,正要打旗语时,突然飞来数支箭矢,将他射倒!
原是突厥人的骑射兵一直在队伍间穿行,紧盯着齐军军阵。
“贼人有备!”纪冲眼皮微微一跳,如此看来,唯有让人去传令,于是拍了拍身边几名军士。
“你们几个,去其他队伍传令,迅速前往,不得有误!”
“遵命!”
占据天水城墙高处的突厥士卒观察到齐军这一变动后,赶紧报于主帅:
“叶护大人,敌军意图合流,是否传令增兵!”
“不!齐人若是聚集于一道,剩余道路便会空虚,畅行无阻,我等只需令除其合流之道的其他队伍急行军,至后方建阵堵截,便可!”
颉利思苾微笑道,毕竟这种以雄厚兵力为基础的碉堡式推进,几乎不可能失误!
“发令吧,一、二、四、五、六队,无需追赶齐人,径直向前!”
“是!”士卒领命,遂又复往城上打旗语去了。
“哼!天水,就要归本帅咯!”
得到将令后,骑射队率先掉转马头散开,往后方疾行而去。
纪冲将军敏锐的视线虽已捕捉到敌军此番异常的行动,但前方吃紧,没有时间供他推测出其中意图。
在合兵完毕并点燃障碍后,齐军方才得以片刻喘息之机,大致清点,仅存千余人!
“时候差不多到了,诸位将士辛苦,随我撤回渭河谷便可歇息!”纪将军捡了面盾牌,亲自压后阵,掩护队伍撤退。
然而到达府衙门前时,一众突厥骑士早已在此等侯。与之前坊道不同,该处地带宽阔无阻,可任由草原骁骏自由驰骋!
“咄!齐人小子们,尔等已无路可退,叶护大人说了,缴械投降,免死!”领头士卒长喝道。
“不好!贼军乘虚分兵,抄我后路!”纪冲顿时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步军脚力再强,也不可能快过骑兵,何况还是西域快马!
“哼!不降是吧!杀!”突厥士卒长一声令下,众骑手立刻分为两股,如草原间追猎般,从左右两边迅速包围纪冲等人并射出箭矢!
其速快如疾电,奔行如风,令齐军将士们目不暇接,一时不知如何迎击,伴随着干脆的弦响,战士们接二连三地倒下,但却连看清敌人都做不到,一番游击之后,地上便已横尸百余人!
“莫慌!弩手戟手集中,盾牌手上前!”纪冲将军赶紧指挥应对。
“如何!我大汗勇士的箭术!领教了吗?”突厥士卒长满脸嘲讽之意地笑道。
当然,纪将军根本没打算理他,而是乘这个空档调整队伍,高举战剑道:
“防御,方圆之阵!”
齐军赶紧转换队列为矩形阵,盾牌手在外,戟士居中,弩手最内。
“还要打吗!好啊,给我杀!”
突厥骑士们又一次围了过来,但已经严阵以待的齐军并未像之前那般乏力,盾墙防住部分箭矢的同时,弩手们还能予以还击!但即便如此,失去地利后,步兵对骑兵那天然的劣势已经无法逆转。
更危险的是,市坊间,数万突厥大军正步步逼近,这个如同巨大老虎钳一般的包围圈,即将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