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十六 在大司冦话音落下后,整个朝堂的空气似乎都于此刻凝固。隔了约一刻钟,皇帝才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往殿后去了…… “宋大人啊,您得看场合说话呀!现在陛下正气在头上,先应和着,之后再谏不迟!”**压低声音道,言语间不乏有些嗔怪之意。 “韩大人,死生之事,大矣,不可轻断!”宋廉摇了摇头。 “我若顺从陛下,后又复改之,乃是伤了律令之威!法非他物,岂有朝令夕改之理?” “这……唉!也罢,大齐公主殿下,险些让这市井淫乱之人拐去,此事确是世间罕见!只希望忆瑶切莫受太大伤害……” 在他二人谈论之时,皇帝已从后门出了殿,站在台阶上散心,正巧远远望见萧兰,于是赶紧喊住她。 “奴婢拜见陛下,有失礼数,请陛下治罪!”萧兰赶紧跪地行礼。 皇帝也不顾宫中礼仪,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前问道。 “平身!忆瑶现在如何?可否受伤?” “回陛下,殿下身体无恙,那寻春阁之人……使了***,殿下虽知自己昏睡,但已记不清先前经历,奴婢以为……还是莫提此事为好!”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皇帝有心中有底后,顿时感觉踏实了许多。 “忆瑶可在东宫?” “回陛下,殿下正在用晚膳,奴婢此番前来,也正是向您禀报此事,陛下欲亲往否?”萧兰赶紧让到一傍并伸臂作引路之态。 “罢了,既忆瑶尚且不记此事,朕也还是先不惊扰为好,待朕秘密结了此案再往东宫看望,汝切记,只按平日惯例行事便可!” “是!奴婢谨记了!” “去吧!”皇帝挥袖示意她离开,随后又折身返回宣政殿。 此时宋、韩二人还在议论不止,每字每句置于空荡荡的殿堂中都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两位大人,可是有定论了?” “回陛下,微臣之拙见,不知您可愿意采举否?”宋廉作揖道。 “说吧!朕……允你畅所欲言!”皇帝言毕往龙椅上一靠,得知女儿暂无大碍后,他的心情便已经好了许多。 “谢陛下!微臣以为,虽以律条裁定,此二人必斩,但凡审判之事,例、格、式三者,亦不可不查!吾市籍之法,未曾有禁止青楼之业,既如此,其自依制经营……本无错也!”大司冦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皇帝,以确认圣上是否因此复起怒火。 “继续说,忆瑶尚且无事,朕不会生你的气。”皇帝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 “是!既殿下无事,便是万幸!那微臣斗胆,敢请陛下思量,在临淄都,大齐的京畿之地!六万卫军严密把守,其人不过市井小民、商贾之辈,若知殿下乃吾国公主……岂敢行不轨之举啊?” “宋大人,你的意思是,那青楼的人……不认识殿下?”一傍的**顿时反应过来。 “确如韩大人所言,微臣正是这般想的,敢问陛下圣意如何?”宋廉道。 皇帝皱眉想了想,亦觉大司冦之言逻辑严密,并无疏漏,毕竟忆瑶年幼,鲜少见(xian)于人前,民多不识,也是情理之中。于是道: “卿所言……朕觉有理,那依卿之意……” “无知者无罪!此乃先代世祖成皇帝(齐成帝萧诵,齐朝第三位国君)便有的定制!臣以为,此事,切不可以略卖罪与强奸罪定之!” 宋廉见圣上并没有生气,便把自己早已定下的结论托了出来。 “什么?!”皇帝眉头紧锁,险些一拳砸在龙椅扶手上,朝堂间的氛围又一次紧张起来。 “陛下,作奸犯科,有意犯、行犯,意犯者,乃心生邪念,欲为恶行,而行犯者,则为身体力行,实为恶果! 有意而未行,其有因却无果,实乃悬崖勒马,应励之,不可重刑,有行而无意,其无因却有果,实乃无意冒犯,应恕之,亦不可重刑。 今殿下乃为不识之人诱拐,其虽有恶行,确本无其意!陛下若要治罪,也应治青楼略卖良户之罪,而非略卖国储之罪!再言那于市井游乐者,虽一度欲行不轨之事,但其本不知,且如陛下所言,殿下未伤分毫,自也不应行[大辟]之刑。 陛下,律法、刑罚,如吾国师荀子所言,其目的,并非是杀一儆百、以为威慑,而是抑恶而扬善也。人性本恶,唯有能循循以善诱之,徐徐以教化之,凭理性而制恶欲,方能为善者!若仅以滥刑酷罚、严刑峻法。吾国又与那往昔之暴秦何异?此前车之鉴,不可不查,还请陛下三思!” 大司冦言毕,双膝跪地,伏首而谏。 “陛下,宋大人既是律官,此番话也是一片忠言,微臣也请陛下细细考量!”大司空见此也俯身下拜道。 “你们……”皇帝自然清楚,大司冦之意于国于法均是有利,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怎么能就这样算了? “给朕些许时间,容朕细细思索……” “遵命!”二人起身,站到一边的文官席,毕竟圣上愿意再考虑,那便是有希望了。 与此同时,为了让小公主彻底忘记那些破事,萧兰早在市间采买了些吃食送到东宫。 萧忆瑶斜靠着卧榻,模仿以往书上圣贤们游山玩水、放浪形骸的姿态。一手持尊爵、一手托腮,仰望天穹,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 然而一身专为宫廷礼仪设计的丝锦华裳如何受得起这般折腾,束腰和压裙都松动移了位,半边衣襟耷拉下来,露出小白臂和平地微隆的胸部。 虽言先代神帝朝时,士大夫之族多喜如此,甚至江南西府会稽一代,还有天炎时裸行之说!但毕竟多是男子,公主这般模仿,确有些不适…… “殿下呀,虽然是在家里,还是注意些为好,特别是女孩子身体有些地方,不能给别人看到哦!”萧兰一边用手巾为她拭去嘴角的酱汁,一边将她的袖子提上些,至少把胸部遮上。 “那个……兰姐姐……爹爹为何派卫军去东市抓人啊?”萧忆瑶突然问。 “啊……这……”萧兰一时语塞,毕竟不能以实相告,可又该如何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