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午的笠松特雷森食堂,由于各种原因,最终并没有改成自助餐形式。但这并不影响小栗帽将菜和饭叠得半人高,现在她也正高兴地吃着饭,能看到今天午饭的伙食不错,是老面孔炒包菜,还有难得的肉,炸虾。
“真奇怪。”小栗帽又装了一整碗饭,自言自语,“比赛的消耗真大啊,感觉今天吃得特别多。”
当然日常训练也不能落下。
“光辉,昨天北原有说什么吗?我临时去加班了,没听见。”乌玄雫问坐在小栗边上的崭新光辉。
“练耐力啊……是要爬山吗?!”
“好像是的……”
“那我也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做。”
爬山啊,感觉好久没爬了,身体反而有些不适应。在上田町的时候,她还时不时去目白夫人那儿看看,如今已经来到笠松两个月,她有好久没去见过目白夫人了。放暑假的时候,回上田町去看看吧!
距离特雷森的暑假开始,还有一个半月多。
“嘭!”
桌子突然发出巨响,打断了乌玄雫的思绪,她奇怪地望向对面。
“你们来干什么!”
实在是没有想到,是崭新光辉拍桌而起。想不到那么小小的、看起来并不凶悍的她,居然在刚才爆发出差点将桌面直接拍断的力道,果然马娘的大家体质都高得离谱,只是平日里不想用罢了。
怎么突然发出这么大的声音?顺着她的视线,乌玄雫扭头看去。
……哦。
怎么这几天总是能见到她们三个。
诺伦王牌坐了下来,坐在乌玄雫之前的位置上。但她只是侧坐着,不与小栗帽面对面,眼神躲闪,似乎是不敢看向对方。
“打扰一下,我们不是来吵架的。”鲁迪乐摩脸色正经,“是诺伦王牌有话要说。”
乌玄雫移动位置,坐到光辉的身边,她本着看热闹的心情观察一下,这些人是怎么道歉的。
“……房间已经整理好了。”在不知道偷偷瞥了小栗帽几次后,诺伦王牌总算是开口了。
这么含蓄啊,别人听不懂的,尤其对方是小栗帽。
“哦,辛苦了?”果然小栗帽没有反应过来。
“你不是和我同一间寝室吗!”诺伦王牌的脸逐渐变红,不知道是羞还是恼,“你可以回来了,别睡杂物间了!”
“是吗?”
“还有这个。”她拿出票券,“这是我家开的舞蹈教室的使用券,记得来啊,你是经常要上胜者舞台的,胜者舞台上总不能一直跳笠松音头。”
“还有。”她直接把身子转过去,背对小栗帽,声音细不可闻,“不好意思,之前一直欺负你。”
说完就逃也似的走开了。
怎么还傲娇了?
……总归是好结局,谁也没有受伤呢,大概吧。乌玄雫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小孩子的恶意总是不加控制,但是只要做好引导教育,总归都是善良的,不会有谁生来就是坏人。
乌玄雫这一笑,背对着匆匆离开的三人似乎能够感觉到,她们都浑身不受控制地一抖,跑得更快了。
好像还是有人受伤了呢。
吃完饭就是得午睡,回到寝室的时候,却没有见到南方女角,不知道在哪。唉,这也难怪,受到如此打击,怎么能一下子就缓过来呢?以后日子还长,试试能不能开导她两句。
町里的大家现在怎么样了?下次打电话的时候问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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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三位马娘跑着步、北原骑着小摩托出发,前往金华山。金华山在笠松町北部大约十公里处,这个距离不能说近,甚至有些远,直到岐阜市地界。
一路慢跑十公里其实也是蛮累人的,小栗尚且看不出,但崭新光辉已经满脸通红、大汗淋漓、腿脚发软。
“北原,怎么突然想到要练体力了?”乌玄雫保持着匀速跟着北原的摩托,看着前方两人的奔跑。
山上风景不错,也有盘山而上的公路,路上都有大片大片的叶影遮蔽,还算阴凉。但大多时候都在上坡,这就需要将跑步的腿抬得更高,用更多的力量支撑起身体,消耗的体力远远高于在平地上的奔跑。
乌玄雫是不怕的,她对于复杂地形的适应性相当强,更何况这只是缓慢上坡的平整路面,并不是那种坎坷不平、高高低低的山路,对她来说和在平地跑没什么两样。
她的体力又是相当厉害,这都是这幅身体带来的,再加上她经常做一些体力劳动,身体机能保持得很不错,甚至有更进一步的迹象。
“再之后,小栗帽就要开始连续比赛了,赛道也越来越长;光辉的出道战也近了,所以不练不行。”
“这样啊。”乌玄雫感叹一句,“大家真努力呢。”
“那你也努力一把如何?”北原开玩笑,“早点下定决心,跑起来,跟上她们的脚步。”
“这东西急不得,太重要了。”乌玄雫觉得这事不能随便。
“嗯,是的。但是最好能够尽快。”北原点点头,继续看着前面奔跑的两人背影。
她想起了南方女角。
“北原,问你件事。”
“真难得啊,我以为你不会有疑问的。什么事?”北原有点意外,她居然有事情要问。
“这样的事……我也没有答案。”北原单手握车把,另一只手挠挠头,“如果是我的话,可能就要问问自己喜不喜欢奔跑了吧?”
“喜不喜欢奔跑?”乌玄雫默念这句话。
“是啊,到底喜不喜欢奔跑呢?要是喜欢跑,那就继续下去吧,毕竟自始至终,胜利只有一位,拿得到最好,拿不到也好,并不影响自己奔跑的脚步。”
“既然只是喜欢奔跑,为什么一定要去赛场上跑呢?毕竟一旦有比赛,就肯定会分出胜负。”
“……那大概是因为,赛场的风景,很难让人忘却吧。”
“赛场的风景?”
“是啊,我作为观众,都那么心潮澎湃,那么作为在场上的赛马娘呢?只会更多,只要上了赛道,马娘们或许就会对赛道着迷吧。”北原这时才反应过来,提到了重点,“再说了,赛马娘为什么是赛马娘,因为她们有求胜心,她们有夺得第一的野心。若非如此,她们是不会在场上奔跑的。”
“是这样啊……谢谢你,北原。”
“小事,能帮到你就好了。多亏了你,我也能想通一些事了。”
两人继续看向前方,却发现崭新光辉全身乏力,直接朝前扑去,以脸着地。
“光辉,你没事吧!”
……
“不好意思,拖累你们了……”在半山腰的长椅上,崭新光辉的耳朵失落地垂下。
“没关系的,大家都是队友,互相帮助那是理所当然的。”乌玄雫从北原的摩托车后备箱里翻出毛巾递给她,“虽然比赛很近了,但是身体还是要注意。身体足够好,才能跑得更多。”
“谢谢你,静子……”
“哦,好,去吧。”
直到小栗帽的身影消失在公路拐角,乌玄雫才想起来,这人好像不知道售货机在哪。
不过这玩意应该挺好找的吧?
“怎么这么说自己呢!”乌玄雫轻轻弹了她一下额头,“你不是挺厉害的嘛,何必这么说自己。对赛马娘后勤的了解程度,不夸张的说,你是笠松顶尖水平。”
“但是在赛跑上,我可差的太远了。”
“那就努力吧。”扯到赛跑上,乌玄雫也就无话可说了,只能给她留条退路,“不过赛跑并不是全部,人的评价标准并不是单一的。”
“你说的对。”崭新光辉点点头,“刚才小栗帽也和我说了,她说多亏了我挑选的鞋,她跑起来特别轻快。我突然好高兴啊,一想到自己帮助别人胜利,就好像自己也赢了比赛一样。说不定在后勤方面,我能取得不小的成绩?”
“不过我果然还是想先试试赛跑呢,毕竟是我的梦想。”崭新光辉有些害羞地嘿嘿一笑。
“梦想?”
“是啊,我小时候特别憧憬那些电视上闪闪发光的赛马娘们,总想着有一天能够成为像她们一样的人。”崭新光辉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不过我逐渐知道自己没有那样的天赋,我不是这块料。这时候,因为我家里开的是体育用品店,所以我学了一些,发现这方世界的风景也很不错,不一定要盯着赛跑不放。但果然还是很想跑一跑、试一试,至少要尽力去试了,这才不会遗憾,于是我来到了笠松特雷森。”
崭新光辉说了很多,说了她的过去,说了她对赛跑的热爱、对胜利的渴望、对后勤研究的兴趣。乌玄雫坐着静静地听,似乎是又找到了一些答案。
过了好久,也不见小栗帽回来,是迷路了吗?
差点忘了,她是个路痴……
去山顶找找吧,好像刚才是往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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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华山的山顶有一座瞭望台,能够从这里继续向北望去,将岐阜市的大半收进眼底,看到贯穿城市的那条河流在太阳下流动,太阳的反射斑驳破碎,就像一片片分开的金箔在眼前闪烁。
“喂,小栗——”“没有目标,你就只是快而已,永远无法登顶!”
见自己藏不住了,乌玄雫只得老老实实地加入对话。
……
“这可能是我们三个人第一次像这样子对话吧。”藤正进行曲说,然后看向乌玄雫,“刚才我已经问过小栗帽了。那么,你的目标是什么,乌玄?你是为了什么而登上赛场?”
“……你们队伍里的人怎么都是这样。”藤正进行曲扭头看风景,“一个两个的,明明有那么强的实力,却连个目标都没有。”
“我的目标是东海德比。”藤正眼神坚定,“这时东海地区最高点的比赛。我想看看顶峰的景色。”
“我有预感,总有一天,我们三个要站在同一个赛场上对决。我要打败你们,登上顶峰。”
说罢,她转身离开。
“……”小栗帽目送她消失在拐角,扭头看向瞭望台外的风景,沉默许久。
“静子。”过了好一会儿,小栗帽才开口,“目标什么的,顶峰什么的,我都没有想过,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你看。”她指向那流金的河,“这幅景色真是相当不错啊,你说呢?”
她那头灰白的头发被风吹动到一侧,不停翻动,像飘扬升起的战旗。
“……或许吧。”乌玄雫摸了摸裸露在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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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憧憬过“顶端的景色”,也确实很美。
她付出了几乎所有,也曾爬到过那里。那里的风景好美啊,却美到让人心里发慌,让人心里空虚,美到她问自己,这一些是否都值得。
她复盘自己来时的道路,发现自己的命运似乎是被注定了,注定了起起伏伏。小时候的不甘成为了少年的动力,少年的动力变为了青年的成功,青年的成功却来到如今,成为了现在的迷茫。
去追求那顶峰的景色是不是好事呢?当然是,但是这件好事之后将会到来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求自己不后悔。
毕竟人这一辈子,还有好长好长,生活的波折起伏总是要上演一遍又一遍。
于是她成为了一个活在当下、知足常乐的人,这时候她才发现,生活早就在每个位置上都布好了不一样的景。说不定到了最后,大家都没有看到最顶端的景色,或者说,大家都看到了最顶端的景色。
就像崭新光辉所说的一样,奔跑的风景固然好看,但帮助别人取得胜利的风景也一样好看。顶峰又不止一座,登顶的方法也不止一种,哪怕那座山真的比这座山高,这就能说明矮的那座山一无是处吗?
乌玄雫走在下山的路上,难得地哼起歌。
进一步有进一步的美丽,退一步有退一步的欢喜,哪怕原地不动那也能获得安逸。
所以赢不赢的,随意,实在赢不下来,那就这样吧,人总有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