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雪生并没有休息多久。
毕竟是后期才到达战场的,目前的他还能算是生力军,所以接下来的任务自然有他一份。
“雪生,你和罗岩的五人小组负责对逃脱敌人的侦查工作。我会调遣驻扎在附近的部队协助你们的工作,他们虽然未必可信,但至少绝大部分是忠诚的。情报不需要冒死查探,但一定要了解到敌人的落脚点,尝试确认他们与哪些人做了接触。”
这并没有拒绝的任何理由,所以少年立即接受了这个指示。他现在唯一感到忧虑的是,自己对杀戮和战争表现得太为轻松了。之前星和他说过,自己之前是并不存在的人,那么他全部的行为习惯,应该也都是凭空产生的。而且记忆又是完全的空白……如果自己找到了内心当中的真相,会不会有糟糕的影响呢。
“有什么心事吗。”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少年转过目光,发现罗岩已经站在了自己旁边。由于工作刻不容缓,所以柳星集简单交代两句之后,他们几人便顺着卫星追寻到的痕迹出发了。现在,雪生以及小队中的两人正处于休息状态,另外三名队员依旧在执行探查工作。
“有是有,但也至多是个慢性问题。”雪生随口回应他的问话,“我目前还对部里的人没什么感情,所以对战死一类的结果没什么感触。倒是你们,在经历了那样残忍的离别之后,才需要别人的心理辅导吧。”
“没关系的。人在执着于工作的时候,会自动忽略这些沉重的东西。还是等到一切结束之后再谈吧,毕竟休息的时间还真没有多少。那边都发过来了什么消息?”
“敌人好像分散行动了,单凭他们几个无法面面俱到。与我们配合的常规部队也在暗处行动,但效果不是很好,已经有好几个人失去联络了。不过既然没有超出预料,那么我们就先休息好,保证在接班的时候具有最好的状态。”
“你把我想说的都说了啊,也罢。快去睡觉吧,也别在这个地方发呆了。”
“我知道了。”
雪生虽然回到了房间当中,但是依旧没有躺到床上。即使经过了半天的奔波,这具身体还是没有任何困倦的迹象,从之前的战斗经历也能感觉到,就算自己的状态不是很好,也不会影响到战斗力的发挥。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睡眠对吧,他尝试闭上眼睛,试图用并不舒适的姿势度过这段时间。
半夜两三点钟是常人最为困倦的时间。少年按照计划醒来,迅速来到了指定地点,在那里有着刚整理完行装的罗岩以及另外一人。“上一组人暴露行踪了吗?”
“应该不算,他们中途和敌人有过短暂的交锋,不过按照准备好的方法逃脱了。现在敌人应该加强了戒备,我们可能会面临更大的危险。”罗岩冷静地分析着。
“之前应该和你说过吧,我打算一个人行动。我还没有和别人一起训练的经历,并不是很擅长配合。不过我也不会离你们太远,这样也方便照应。”
“千白跟我说过你的状况。那好吧,毕竟信任友军也是战斗的一环。祝你旗开得胜。”
敌人的主力位置很容易找到。那一堆幻想碎片散发着大量的魔力,因此跟丢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想要监视每个人的行动就很有难度。
柳星集之前说过,目的是“尽量做到”。因为不可能完全地监视到任何的个人行动,所以自己只能尽力而为。先考虑考虑,有什么可以做到的事呢……
星之前的陨石应该是确切地砸到了他们头顶,没有意外的话,他们那里的伤员应该比较多。其中也不乏未知身份的人可以直接入院治疗,再通过医生与之联络。思索片刻后,他命令在附近巡逻的士兵,将重点监视区域增加一些。
“又出现失踪报告了吗……”虽然为了逃命,明面上不能引起风波,但他们显然也有暗中消除痕迹的人。现在应该去解决一下,毕竟他不是专职查探的类型,不考虑战斗力的话,几个具有现代装备的兵士就能代替他。
雪生随意找了辆汽车,很快就赶到了事发地点。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的间隔,但是敌人的踪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在察觉到人不见了的时候,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魔力探测器有一瞬间的反应,然后就立即消失了。还是我们不放心,与其它的人联络了一遍,然后就……”
雪生挥手打断了侦察兵的话语。应该是战友被杀导致的惊恐和悲伤吧,看他的年纪也并不算大。“让前面的人撤一些回来吧,我会承担他们的职责的,有可能也会消灭在暗中游走的敌人。”
那个士兵使劲点了点头,却又犹豫地问道,“但是你能行吗……,你还只是个孩子吧。”
雪生愣了一下。的确,自己只顾着解决眼前的事端,却丝毫没想到别人会因为这一点担心自己。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只得随便道,“死神很讨厌我的。完成你的事情吧,同为战士的人。”
小兵擦了擦眼泪,也迅速打开了联络通道。确认他能独立完成自己的事,雪生不再于这里耽搁,直接冲向更靠近敌人大本营的区域。
先在人多的地方布置几个探测装置吧。
雪生跟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穿过繁华的商场区域。应该没有人会认出他,毕竟自己的外表看上去十分年轻,又是最近才加入防卫部的,敌人手中应该没有自己的资料。
但是,探测装置毕竟是由自己的魔力维持的。以那些人的警觉性,想必在路过的时候,就能察觉到被监视了。为了让敌人上当,他还刻意减小了装置中魔力的利用效率,这样对方就会低估自己的实力。想必再过几分钟,就会有人循着踪迹找到自己了。
由于大部队在附近,敌人的支援速度会很快,但他们也会因此放下一些戒备。自己要做的,就是迅速击杀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然后以最快速度离开现场。他也告诉了周围的队员,发生交战时不要支援,至多在那之后,前往人员密集的地方稳定大众情绪。
万事俱备。他心不在焉地按着安排好的路线走着,眼中映入店员和蔼的笑容。雪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在这里动手,所以他决定还是往偏僻的地方走走。
少年转过一道弯,踏入无人的巷内。他闭上了眼睛,倾听着周围的空气以及地面所发出的微小震动。对方正在向这里赶来,虽然有隐藏踪迹的行为,却对此似乎也不太重视。想来是把消灭自己作为第一要务吧……
在刀刃及身的那一刻,少年猛然间回头,向着侧前方一个翻滚,极其惊险地躲开了黑影的袭击。然而这不是最危险的,在他倒下那一刻,一发不知道从哪里袭来的子弹,已经恰好出现在了那个地方。
人类的反应速度绝无可能躲开高速飞行的枪弹。任何类型的规避,都是在扳机扣下之前做到的。因此,这对于已经跌倒在地的他,已经是无路可走的局面。
当然,从危机中解脱的办法并不止回避一种。雪生的手在那之前就已经抬起,对准了狙击手所在的天台。在空中依稀能看到轨迹的激光划破天空,击中目标引起爆破性的闪光。雪生原本就发现了那个远处的人,却一直没有表现出对他的警戒。少年估计,黑影发动袭击,狙击手随后索敌,扣下扳机的时间里,是防备最为松懈的一刻,因此他用尽全力,将这一发攻击送给了不在正面战场上那位。
黑影也并没有料到他会如此行动,不过只是微微一愣神,随即又将手中的武器挥下。他的动作快若鬼魅,显然是经过魔术强化之后的结果,而魔力释放过度的雪生,此刻只有肉体行动能作为防御的手段。
经过了之前那一次的翻滚,雪生已经触及到了墙边的位置。他用鞋尖卡入墙面的突起,凭借着强大的力量克服了地心引力,躲过了对方贴着地板砍过来的刀锋。接着,他依靠着残余的那点魔力,在前方生出一股反作用力,将自己推到稍远的地方。
全身有如一团黑雾的人并没有追上来,而是在远处谨慎地观望。想必之前那一次的全力射击,让对手也明白了自己的实力。只要少年得到了喘息的机会,黑影便没有战胜他的机会,所以只能在远处谨慎地观望,等待着救援的到来。
所以,雪生在稍作休整之后,立刻于手中显现出两把长剑,径直向着对方冲了过去。这边的战斗必须要在一分钟之内解决,到时候即使没有达成目标,也应该立即想办法撤离。
黑影自然不会和他打。凭借着高超的机动性,对方敏捷地向后方飘去,不过这时少年投出了手中的长剑,剑刃在空中飞舞的同时分裂开来,在后方的上空密密麻麻地铺开。它们落下的速度并不规则,有些甚至以弧形轨道前行,令人根本不知道应当如何躲闪。
黑影只能尝试去招架。他的武器击中了直接迫近的剑刃,却没有任何受到阻挡的感觉。然而随后,一把斜向飞来的长剑便撞在了他的刀上,若不是条件反射所作出的举动,他就已经被切成了两段。
只有一部分是幻象吗……当然,通过魔力感知来仔细分辨也不是不成。但是这时,雪生已经完成了他的目的,借着刚刚的举动,他快速地迫近还未反应过来的敌人。
到了这种局面,黑影只能举起武器应战。经由魔术的强化,他无论是反应速度,还是身体能力,都要远远强于面前的少年,然后魔力量的差距也并不是很大。按照正常的逻辑,近身战就算没有压倒性的优势,也能说是游刃有余了。
然而现实却不是这样。雪生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将手中的剑刃切出诡异的折角。头顶的锋刃同样无序地盘旋着,每当黑影的目光偏移开来,就会如毒蛇般刺出,逼迫他不得不转身应对。明明速度远快于对方,却依旧有许多如丝般的困境缠绕在身上,无论他如何挣扎,都会被永远地困在死局当中。
究其原因,雪生的战斗方式实在过于诡异。每一个动作必然具有极大的欺骗性,但如果不加注意,瞬间又会转化成致命的杀着。再加上他的能力具有极为繁多的功能,先不说各式各样的武器,单是干扰视野这一点,就足以在快速的交战当中取得优势。
察觉了这一点之后,黑影不再犹豫,直接将战斗目标转化成了撤退。可他这时才发现,四下里早已布满了小型的飞刃。他明白那大部分都是幻象,但这个数字相对于之前,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如今只能做出全方位的防御——
然后,雪生将附着全部魔力的长剑挥出。一往无前的锋刃摧毁了路径上的一切,高热瞬间将留下的残渣一分不剩地焚毁。雪生感到呼吸有些急促,但在这里休息还是不行的。
他准备感知下周围的环境,然后找一个合适的方向离开。然而出乎意料地,在不远处的空旷地带,他感知到了一股不寻常的魔力。从规模上来讲很小,处于此地的若不是他,那么绝对无法察觉到那异样的波动。是来支援的人吗……不像,为了尽快赶到现场,他们绝对不会只有这个速度。
其它的异常也应该属于自己的任务范畴。想到这一点,雪生悄无声息地朝着那边奔去,却没有在那里看到任何的人影。但魔力的感知确实存在,于是少年将无序的魔力团块放射出去,以干扰可能存在的隐身术。
“那是……”眼前的人有点出乎意料。那显然和自己与千白在湖边见到的神秘人差不多,同样穿着超时代风格的装甲,不过从体型上来看,与上次的人并不是同一个。那人好像也发现了他,在慌慌张张地撤离出了几十米远之后,又以隐身的姿态离去了。
雪生也无心去追赶他,毕竟自己也没有撤离到安全区域。在摆脱了敌人的追击之后,他打开了通讯器,准备将自己的发现通知总部。
“发生了什么吗。”听声音就知道,那边收信的人是千白。她的话语中还夹杂着各种丁丁当当的声音,好像在搞什么大工程一样。“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雪生解释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景象。
“你怎么看?”少女将问题抛了回来。
“决策是你们做的事情吧,我不是只需要完成任务就好了吗。”
“合格的战士需要具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话虽如此,但如果你的脑袋真的不太灵光,我下次也可不考虑你的意见。”
“我觉得应该探查一下,毕竟这是恰好发现的机会。现在总部应该多出来了一些人手,我本来还想申请增援来着,但是又认为自己可以胜任,所以就……”
“好。你一个人就可以吗,还是说那边也需要新的人手?”千白的应答比他料想的还要干脆。
“啊……协助者就不需要了。多谢了,我现在直接出发。通知罗岩他们几人的事情还拜托你了。”
“我自然会做的。”
断开通讯之后,雪生立刻又开始了新的行动。
刚刚发现的人显然不会守在原地。有隐身术的前提下,监控也很难发现什么,那么找到对方的唯一办法,就是依赖魔力探测器的数据。正好他现在就位于一个军事基地当中,所以比较好调查这个。
不过,就他一开始的感知来看,若不是离得近,自己还真的无法发现那人。因此探测到的信号也会很弱,甚至根本无法发现对方,不过终归得试一下嘛。
“咝……这个轨迹,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本来还打算让专业人员来处理数据的,不过一开启界面,雪生发现自己对此还是很熟悉的。很快他就筛选出了最近产生的魔力波动,望着眼前的数据,少年陷入了沉思。
最显眼的那个是幻想碎片所处的位置,那自然是敌人的大本营。在某些时间点,还会有陡然间出现又消失的中等规模的亮点,那应该是侦查人员遭受偷袭的结果。最后自己察觉到的那点魔力,根本无法在机器上有明显的亮度,只能通过人工设置筛选条件,来观察强度相近的魔力波动。
“而且,这个数目……”雪生感到自己稍稍出了点冷汗。像那个神秘人一样的家伙在附近居然有不少,现在他们都以隐身的状态,游荡在这片区域周围。一般人是绝对发现不了他们的,即使是总部的战斗人员,若没有他这般敏感,也是不会察觉那微弱的气息的。
这些人的行动路线十分眼熟。雪生稍作思考后,就发现那和自己这方安排的巡逻路线有很大程度的一致。看样子,他们的目标也是军方剩下的人吗……
不过,雪生可不认为这群不知底细的人会站在自己这边。少年还记得前几天,那个具有同样装束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打了上来,这种态度还是不能与之合作的。
如果他们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那么目的是什么呢……最简单的方式是抓几个人让千白问问,不过考虑到对方加起来有很强的战斗力,再加上那个诡异的消失方式,自己也很难达成目的,所以这条路行不通。
而且从整体形势来看,即使总部有派出后续的人手,自己这边的实力在三者当中依然是最弱的一个。就算要正面硬碰硬,也得过上几天,等全员都到齐了再说。不如就这样静观其变……
他向千白讲述了自己的看法,随即又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所以说,自己应该暂时没有什么事了。不过闲在原地也不好,还是再出去巡逻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