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古春秋看到了那扇打开的门。
他平时不怎么出门,对绝大部分街坊邻居都不太熟识,但凡事总有个例外。
那家的主人姓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她老伴儿已经死了有些年了,听说是因为医疗事故,小儿子似乎也因意外身亡,别的儿女都在外地工作,她平日里都是独自在家。但老人虽然遭遇过不幸,却是个格外热心肠的人,毫不吝啬于给邻里提供帮助,所以和大家关系都不错。
古春秋没去过老人家里,但他父母请老人在家里做过客,闲聊时他听见过老人家的地址,记在了心里。
他有时也会好奇,老人何以保持着如此乐观的心态。
雪较刚才小了些,但仍没有完全停止。王老太上了年纪,关节不好,也不会在雪天出门。
那为什么门会开着?
古春秋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他加快了步子,赶到了门前。
淡淡的血腥味飘来。古春秋冲入了屋中,见屋里一片狼藉:柜子被翻开,没有太大价值的杂物散落了一地。很明显曾有人在这里翻箱倒柜。但最触目惊心的,还是卧室门口的几块血斑。血液因氧化已经发黑,时间想来不短了,已经绝没有生还的可能。
古春秋奔入了卧室,一眼便看见了床上的尸体。
老人的脸上带着惊恐和不甘,混着死前的痛苦神色,扭曲的表情有些恐怖。一把刀插在她的胸口,那一大片布料都被血液所浸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死人了。
有人死了!
古春秋感到胃部一阵抽搐,但因为没吃早饭只是不断干呕。他的大脑陷入空白,而后转身奔逃到了外面。寒风吹过,让他打了个寒颤,也终于清醒了几分。
他一边喘息着,一边慌张地掏出了手机,用颤抖的手拨打了110。
“喂,警察吗?死······死人了。”
“姓名。”对面做笔录的警察尽可能地用和善的声音问道。
“古······古春秋。”古春秋的牙齿在不断打颤。
“别紧张,我们只是问一些情况。”警察叹了口气,也有些无奈,“你是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吗?”
“我······我不知道,但应该是这样。”古春秋顿了顿,“在我到达那里时,并没有其他人在场。”
“你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当时我在晨跑,路过那里,却发现门是开着的,感觉有些不对劲,就过去看了看。然后我就发现······她······她死了。”
“晨跑?当时还在下雪吧?”警察疑惑地问道。
“没错。只是当时忽然就想在雪天逛逛,所以就出门了。”古春秋慌忙解释道,“我说的是真的!”
“别紧张,我们也没怀疑你。只是我有点好奇。”警察安慰了他一下,接着问,“你是什么时候到的?有没有动现场?”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那的,但离我打电话应该没多久。现场······我推了几扇门,嗯······哦,对了,还有留了脚印。应该······就这些了。”
“你对死者有什么了解吗?比如,和什么人结仇什么的。”警察问道。
古春秋想了想,答道:“应该没有吧,她人很好的,和其他人关系都很好。”
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做完了笔录,便道:“很抱歉,你还要再在这里留一会儿,不过很快就能走了。”
古春秋仍是很忧虑的样子,沉声问:“警察先生,你们能抓到凶手,对吗?”
警察愣了几秒,呵呵笑道:“那当然,你要相信,正义永远都会打败邪恶的。”
古春秋没有答话,他已经过了中二的年纪了。
当警察终于让他离开,古春秋直接便打算回家。他打算散散心,让自己冷静一下,于是便打算步行回家。
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洁工人们清理了,但街道两侧仍堆积着厚厚的雪花。犹其在郊区,有着大片的荒野,一些孩子便在哪里打起了雪仗,玩得不亦乐乎。欢笑声向四周传响着,引得古春秋也在那驻足。
真是天真可爱呀。
古春秋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他的性格小时候有些孤僻,加上家里大人经常不在,有些怕生,很少和其他同龄的孩子玩耍。他的朋友很少,能真正交心的更是只有两个,据说那两人家里和他家算是世交。
一个雪球飞了过来,险些砸在了他的头上,被他匆忙躲了开来。古春秋向后退去,试图躲远一点,却突然感觉撞上了什么东西,接着便响起一个孩子的惊呼。古春秋连忙转过身,见一个有些瘦小的男孩倒在了地上,忙把他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古春秋问道。
“没······没事,是、是我不、不够小心。”男孩的声音很没底气,目光躲闪。
因为口吃所以有些内向吗?
“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儿?”古春秋问,试图用对话压下此时尚未退却的烦闷与恐惧。
男孩沉默着不答话,只是低着头。古春秋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问:“害怕吗?”
对方点了点头,啜泣了下。
都说童言无忌,但“无忌”也不一定都是好事,那样的言论也会毫不留情地捅在一些人的伤口上。
“你家的大人呢,没有跟着你吗?”古春秋看了眼四周,问道。
“李、李院长去、去找王、王奶奶了,让、让我找他、他们去玩。”
王奶奶?
听到这个熟悉的姓氏,古春秋又想起了刚才的死亡现场,觉得有些眩晕。但他也没有多想,就被另一个问题所吸引。
“李院长是······”
“是我、我们孤、孤儿院的院长!”男孩忽然活跃了起来,答道。
他······还是一个孤儿吗?
孤儿啊,这个词语听起来似乎很遥远。但据古春秋所知,国内的孤儿总数,貌似是要以十万为计量单位的。不过其中一大部分都在一些机构,所以古春秋也没见过,没想到今天······
“你们平常过得怎么样?”古春秋好奇的问道。
“还、还好啦,院、院长对、对我们很、很好,还、还有一些好、好心人······总之,很,很好的。”他似乎因为口吃不想说太多的话,打住了这个话题。
“你叫什么名字?”古春秋问道。
“宋、宋清风。”男孩笑了笑,笑容很憨厚。
“既然有那么都好人帮你们,当你长大了,一定要记得也做个好人哦。”古春秋开玩笑般说道。
小孩子听不出来调侃的语气,猛点了点头。
“我先走了。”谈话便到此结束了。
但故事还没结束,或者更准确点说,或许才刚刚开始。
当古春秋转过头去,打算回家时,忽然瞥见了一道身影。
她穿着白色的长袍,腰间悬着白色的长刀,生着白色的长发,站在白色的雪地中。
古春秋看着眼前一幕,张大了嘴,瞳孔微缩。
眼前一切恍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