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练一直持续到十点钟,中年男人没有开口,剑道学徒们便自行解散。有的坐在角落休息,有的喝着矿泉水透过钢化玻璃欣赏雨景……其中一人摘掉头部护具,露出了潮红的脸庞——是名少女。
桐山昱刚进门时就被少女注意到了,此时晨练完,少女看着桐山昱,撩了一下被汗水黏在额头的秀发,开始进行自己的工作,向他走去。
“你好,我是山吹剑道馆的前台,名叫花形洋子,请问您怎么称呼?”花形洋子熟练的吐出标准的话语,这是作为一名前台的基本素养。
“你好,花形小姐,我叫桐山昱,叫我桐山就好。”桐山昱顺着花形洋子的话语说道,然后直奔主题:“我是来应聘剑道教练的。”
花形洋子边听着边礼貌性的点头表示‘我在听’,刚开始的流程还在她的意料之中,结果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她直接愣住了:“唉?”
“应聘……师范代?……”
陡然间,训练室里的目光全部汇到了桐山昱的身上,目光中大都带着诧异。
中年男人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桐山昱这个新面孔的身上,闻言也是感到意外。他们都以为桐山昱是来学取剑道的。
花形洋子回头看着中年男人,寻求他的意见,中年男人示意花形洋子继续。
花形洋子只好尴尬地继续道:“那个、桐山君,您还未成年吧?”
“今年17。”
“应聘师范代的最低要求是练士,也就是六段……”
剑道的段位分别是初段至九段,想要获得段位,就必须符合条件。初段的条件是14岁以上,二段是初段资格获得一年以上且满15岁,三段是二段资格获得两年以上且满17岁……之后以此类推。意思是——你即使战胜了对手通过了考核,年龄未满也得不到段位的承认。内卷卷得不能再卷了。
六段的条件是满29岁,也就是说桐山昱不可能是六段。
“我没有段位,但我有实力。”桐山昱面色不变,毫不慌张。藏在工装棉服口袋里的式神牌——鬼切正散发着寒意,即使隔着厚厚的棉花,也能感受到。
花形洋子感到一阵无语:难道是我提醒的不够明显吗?
已经能想象到桐山昱待会的社死场面了。
花形洋子指了指周围休息的其他剑道学徒:“桐山君,他们都是和您一样的年纪;他们在这里拼命锻炼的时候,您却试图教导他们?未免……有些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这是花形洋子绞尽脑汁想出的最温和的用语了。
“继续说下去肯定纠缠不清了,实战吧。”
“如果我将他们全部打败,是不是就能证明我有资格教导他们了?”桐山昱说出狂妄的话语,目光中却没有丝毫的不屑与傲慢,依旧如原本一样平静,扫视了一圈众多剑道学徒,又将目光投向了跪坐在花纹墙壁前台阶上的中年男人:“或者说,打败天近馆主?”
众人纷纷握住了素振棒。
天近阳注视着桐山昱平静的眼眸,心中冒出了一个猜测。
“说的没错,实战是检验实力的最好方法,我山吹道馆,对于段位要求并不严格。”天近阳缓缓站起身:“而且,我山吹道馆比较特殊,比起传统无力的剑道比赛,我们更加注重的,恰巧是实战。”
“尾岸斗,你来做他的对手。”天近阳对着正观赏窗外风景的冷漠少年说道。
“尾岸斗是我门下最优秀的学徒,如果你打败了他,那么下一个对手便是我,撑过我手里三招,我便招你,每月二十万日元。”
尾岸斗沉默着走向训练室的中央,对着桐山昱冷声道:“脱鞋。”
桐山昱这才注意到只有他自己穿着鞋……
“不用,很快就结束了。”桐山昱握住花形洋子的素振棒,花形洋子表情‘无辜’试图反抗,然后素振棒就被夺走了。“你轻点……”花形洋子哭唧唧的叮嘱道。
“狂妄!”尾岸斗低吼道,脑海中——家人的死亡,内心的压抑,日复一日的挥剑,练到身体抽搐,练到吃不下食物……我这么拼命的锻炼!……怎么可能只是面对你这种对手!!!
此时桐山昱刚走至尾岸斗的对面——尾岸斗就高举着素振棒向着桐山昱狠狠劈去!
面目狰狞,似陷入绝境的咆哮野兽。桐山昱平静着,等待‘剑’的袭来。
右手握住‘剑’的熟悉感,向桐山昱倾诉着过往那些严酷的训练,烈阳、暴风、骤雪……年复一年,雷打不动的挥舞剑;白嫩的手心变得沧桑布满老茧,脆弱的内心一次次被摧毁修复到现在坚不可摧的波澜不惊——
记忆能够忘记,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可忘不掉!
桐山昱不知道尾岸斗的过去,也不清楚此刻他内心的仇恨、倔强、愤怒。
尾岸斗不知道桐山昱的过去,擅自将他划入不知天高地厚之辈。
他们都凭借常人不可及的东西奋力拖着沉重的剑一路咆哮着、崩溃着奔向前方。除自己外,无人知晓。
他们对着彼此挥剑!
尾岸斗在内心深处怒吼:我要面对的——可是那些怪物!!!
面对近在咫尺的‘剑’刃,桐山昱抬起握‘剑’的右手……
“peng!!!”
素振棒脱手而出,重重摔在训练室的木板上,将尾岸斗濒临崩溃的内心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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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啦!”尾岸斗如往常一般嘴里叼着菠萝包,放学回家。
拉上门,却没有得到母亲的回应,他疑惑的抬起头。
被母亲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的地板此刻被鲜红的血液污染,尸体的恶臭疯狂涌进尾岸斗的鼻腔,神经绷紧、绷紧、绷紧……无头尸体靠着餐桌跌坐在地,洁白的围裙上殷红的花慢慢晕开……
“……a(失声)……”
尾岸斗无助哀嚎了整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