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保养得多么好，总是敌不过时间的伟力。
我们都知道血液是生命之源,血液的存在维持了生命的正常活动。
随着淡黄通透的精炼血液从导管中慢慢流向四宫老人的血管，从他的手臂开始出现了惊人的反应。他胳膊上的皮肤原本显得苍白，透着老年人的青黑色，而且不再光滑，出现了许多老年人的皱纹和斑点。
然而，随着精炼的血液注入血管，从手腕插入针头的皮肤开始，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重新恢复成年轻人特有的白里透红的健康肌肤，连干瘪的皮肤都恢复了弹性，皱纹自然也找不到了。
四宫老人眯着眼睛，口中发出舒畅的叹息。
被死神追赶的恐惧和阴云在他的心底散开，这一刻他的心脏又一次强健有力得跳动着，一扫之前的腐朽和弛缓。
仅仅过了半个小时，数百毫升的淡黄色血液注入了四宫老人的体内，他甚至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的症状。
整个过程中，夙夜都紧紧得盯着四宫老人裸露出现的胳膊。狰狞的兽毛就像是不存在一样，根本没有出现的痕迹。
了不起啊！
极大得削弱了兽化的隐患之后，竟然还能保留如此强大的生命力。
夙夜虽然看不出四宫老人的具体年纪，但猜测大约在七十岁以上，可注射了精炼血液之后，他的气色看起来比大多数四十出头的男人都要红润。
一直以来，夙夜只知道血疗可以拯救已知的各种绝症和伤势，可没想到还能为年迈的老人恢复活力。
单纯的治愈疾病，对于那些已经老得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家伙，可能已经没有多少吸引力了。
即使治愈了身上的病痛，他们也早已没有了生活的动力和欲求。下不了床，走不了路，吃不下山珍海味，活着不过是继续受罪。
可若是能够让他们重返青春，这份诱惑基本就没人能够拒绝了。
当雨谷悟把针头取出，为四宫老人贴上止血的医用胶布，四宫老人拒绝了他的搀扶，利索得站起身走了几步。
哪怕他之前的身子也十分健朗，可夙夜还是能够看出那份气色下隐隐透出的苍老之感，可现在已经见不着了。尽管他已经过了古稀之年，可夙夜毫不怀疑现在四宫老人能够像年轻人一样健步如飞。
“这药效还是那么立竿见影，我非常满意。”
四宫老人运动了一会，动作轻松自然，没有半分衰老迟钝的表现。
“我很高兴没有令您失望！”
雨谷悟看到四宫老人的心情非常好，语气也不免轻快了几分。
这样一来，至少四宫财团的扶持是不会停下了。
四宫老人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雨谷悟的肩膀，留下一句“好好干，以后有问题尽管来找我”之后，就直接离开了。
看样子，对方也是一个大忙人，这一趟完全就是奔着血疗来的，完事后连片刻都不曾歇息，当场走掉了。
没有了外人，虽然看不到防护服下的神情，夙夜还是从姿态看来雨谷悟的身体放松了许多。
雨谷悟坐到之前四宫老人的位置上，朝夙夜招了招手，同时说道：“看到了吗？那就是我这些年的成果之一。老楚那些人总觉得这技术不好，可这世界上的技术永远都是双面的，只要我们研究透、用得好，就能造福世界。”
“可是，兽化不解决，哪怕使用的剂量再小，迟早也会出问题的。”
鹿鸣村的村民恐怕就是雨谷悟的试探品，他不敢直接将改进后的血疗用在财团和权贵的身上，肯定是拿无辜的村民先试了药效。
在雨谷悟的小心计算下，来接受血疗的权贵们暂时还没人出事，可鹿鸣村的事故却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了。
“出不了事！”
对于夙夜的担忧，雨谷悟显得不太在意，自信地回答道。
见到夙夜沉默不语，似乎并不认同，雨谷悟端坐起身，稍稍正色一些后解释道：“每次血疗使用的剂量都经过严格把控，全部一人一册记录在案，而且使用的都是精炼多次的血清，我还将抑制兽化的药提前混入血清，副作用已经是理论上的最低限度了。以那些老人寿命，直到死都不会出现明显的症状。”
夙夜明白雨谷悟有所准备，但他更是知道对方的理论存在一个巨大的漏洞。
那就是兽化的出现，并不全都源于血疗使用的血液，其中人的精神也占据着很大一块。可夙夜也知之不详，没办法提醒对方。
对于精神方面，目前的研究还太浅薄，根本没人把握得了。特别是那些老人，一辈子接触了太多见不得光的黑暗，内心的恶化和扭曲根本难以想象。
“那些精炼的血液很稀少吗？”
夙夜放下了劝说雨谷悟的念头，反正在他没真正出事之前，以岛国人的偏执，根本不可能将他的提醒放在心里。
珍贵不珍贵，自然不用说。
且不论精炼出一百毫升的血液就需要数升以上的原始血液，光是精炼的技术就需要千百次的实验才能成功。
听到这个问题，雨谷悟知道肯定是刚才见到血疗的效果后，对方有些动心了。
不怕他不动心，就怕他不动心。
既然敢带夙夜前来参观研究和精炼血液的研究所，雨谷悟对此早有预料。
不过，即便有着众多金主在背后支撑，雨谷悟手里仍然没能积攒多少精炼后的血液。
毕竟，原始的血液就是最大的制约。
“这种东西自然是十分珍贵，你应该也猜到这个研究所不可能是我一家能够支撑的，其他财团早已预定了那批精炼血液。不过，楚君想要试试的话，我还是能够做主拿出一点。”
雨谷悟将头转向夙夜，仿佛只要他轻轻点头，就会立刻吩咐人取来一些精炼的血液给他。
可惜，夙夜还是忍住了。
这种精炼的血液他虽然有点好奇，但总归不是必需品，没必要再因此欠下一个大人情。
“想要得到这么多精炼血液，你们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原材料？”
比起成品，夙夜还是对研究所的资本更加好奇。
原材料这东西，除了当年老楚那批人从遗迹带走的血液，就只有梦境的亚楠才能持续产出了。
从遗迹带走的血液，恐怕还不够雨谷悟一个人用，想要维持研究所的正常研究，消耗的血液的量肯定非常大，只有亚楠才能够提供源源不断的鲜血。
难道，研究所里也有一位能够进入亚楠梦境的猎人？
夙夜从不觉得自己多么特殊，既然他能够机缘巧合进入亚楠梦境，其他人应该也能做到这一点。
莫非他终于要见到另一位猎人了？
“想知道就跟我来。”
见到夙夜没有上钩，雨谷悟有些失望，但还是兴致勃勃得带夙夜前往下一个地点。
穿过研究所，夙夜和雨谷悟从研究所的后门走了出来。
而位于研究所后方的竟然是一座占地面积更加庞大的养牛场。
岛国的牛肉闻名天下，高昂的和牛肉为不少高端厨师所爱，为此岛国的饲养员还给牛听歌、喝红酒，以求培育出更加高端的牛肉。
上百头和牛在郁郁葱葱的草地上悠闲得歇息着，或是嚼着青草，或是卧倒于草堆上沉睡。
不远处，围绕着牛群建立的围栏边，竖立着几座四五米高的哨塔。
可是，令夙夜感到意外的是哨塔上面，黑衣人警惕的方向却不是外面，而是围栏内部的牛群。
而每一座哨塔之上，如果夙夜的眼睛没有问题，他居然还看到了一挺驾着的重机枪，枪口的朝向也是牛群的方向。
他们将牛群当作怪物对待。
“我最初想过用猴子作为血疗的实验品，但猴子的生命力太弱，注射之后没多久就会死去。经过我多次尝试，牛的适应性强，产出的血液也最多，是上好的实验生物。一代代培育后，这些牛的攻击性大大降低，已经可以做到人共繁育了。不过，还是需要每隔两代，重新注射一部分原始血液保持牛群体内血液的纯度。”
听完雨谷悟的讲解，夙夜不得不佩服他的设计。
用牛来代替人类产出原始血液，以血疗兽化的感染性，只需要多积累几代，就能够扩大数倍的规模。
之所以这些年来，养殖场的牛群也才百来头，大概也是雨谷悟有意控制数量。
一头成年的牛大约可以采集十几斤的血，全部精炼便可以得到四宫老人今日血疗用到的两三瓶五百毫升的精炼血液。
一百多头牛，对研究所来说已经足够了。
再多的话，一旦出现意外，牛化为了怪兽，就会造成大量损失，研究所的安保人员未必有足够的武力镇压下来。
不知不觉，夙夜跟着雨谷悟在研究所逛了近乎一整天的时间。
临走前，雨谷悟朝夙夜的手里塞了一个不到巴掌大的小瓶子，还十分得意得朝他眨了眨眼。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瓶大约二十毫升左右的精炼血液。
倒是很会拉拢人心呢。不多不少，刚好卡在他不觉得太多而拒绝的份上，又不至于少到没有送人情的价值。
夙夜将小玻璃瓶塞进口袋，接受了雨谷悟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