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用还跟随着她的、数量已经不多的明黄色记忆残片撑起防护罩,试图从风暴中找到直到刚才为止还在她身边的白色女孩——光的身影。
身为破碎世界中光明与美好一面的化身,她在与对立刚刚相遇时还在试图与她交流——这破碎世界中的可交流的对象寥寥,她珍惜每一个这样的对象。但随着那片“异象碎片”(星尘这么称呼那些拥有特别力量的记忆残片)的突然搅局——光没有看见其中的内容,但星尘在一边看了个明白:那其中是一小段像是未来预测的景象,光发射出光柱贯穿了对立的胸膛;对立就这么相信了这些内容,在被光背叛的愤怒和嫉妒中对光出手了。
星尘对记忆碎片的掌控力远没有受世界钟爱的光和对立那么强大。在对立掀起的记忆碎片风暴中,她仅有自保之力:这还是对立已经近乎失去理智,而且目标并不是她的情况下。
但她终究还是依靠着身边的明黄色碎片的帮助,抵挡着一片又一片锋利的、蕴含着负面记忆的碎片流弹,到达了风暴的中心。
光正躺在那里的地面上,身体上有数道记忆残片割裂的伤口,翻出狰狞的血痕来,却没有半滴鲜血流出——她们是没有血的;而对立正悬浮在前方不远处的上空,操控着那些已经隐隐透出紫黑色的碎片,正要贯穿光的胸膛——
“等等——”
星尘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她操控下的记忆残片速度远远赶不上对立。
那片残片贯穿了光的胸膛。光的双手软软地垂落下来。一片散发出紫黑色光芒的异象残片——星尘肯定那绝对是一片异象碎片——不知何时已经在那里等待着。
而与此同时,感知中的某种异常促使着星尘抬起头来——
天空正在破碎。
这破碎世界的天穹,正开始显现出裂纹,像破碎的镜子一般一片一片剥落,露出某种深沉的、虚无般的黑暗——那是最低世界(Lowest World),破碎世界(Shattered World)的反面之中的景象;星尘曾在与拉格兰一道的旅程中见过。
破碎世界正在崩塌。
“太美妙了……”在风暴的呼啸中,她听见光轻声呢喃。
星尘调集了最后几十片完好的明黄色记忆残片,抵挡住对立攻击的余波,来到了光的身边。对立在贯穿了光的胸膛之后就像是失去意识般悬浮在半空,没有丝毫动作;
星尘摇了摇光的脑袋,没有任何反应——光还活着,但她的眼里已经失去了光芒。这是她在突破流光之天穹之后再没出现过的表情;仿佛突然发现自己、发现这个世界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一般。
像是受到某种启示般地,星尘伸出手触摸了光手臂之下的那片异象残片——
那一瞬间,星尘明白了一切。关于这个被创造到一半、而又被造物主随意地搁置的世界,关于已创造之部分“破碎世界”和未创造之空白“最低世界”,关于两个世界的化身——那一白一黑的少女,和她们终将于此毁灭的宿命——
但这一切里,没有她——星尘的身影。
“或许——还有办法?”
天穹正在开始一大片一大片地崩落,这个世界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星尘告诉自己,她知道怎么做。
——她必须知道怎么做。
破碎世界的中央,那座螺旋的尖塔就在不远处。而她手上握着的,正是唯一破局的钥匙——那片自她苏醒于这破碎世界之中时,就跟随着她的异象残片:它呈现独一无二的星光六面体形,有着明黄色的光芒,其中储存的景象则正是此时需要的。
记忆残片的本质是信息的聚合物,而异象残片的信息容量尤甚、甚至能以此引发异象。只要能够正确利用这些信息——
穿过尚在旋转的风暴,星尘到达了螺旋塔的底部。她将异象残片掏出,在她踏上螺旋塔的阶梯的一瞬间将其捏碎。
异象残片没有像玻璃一般化为碎屑散落,反而随着星尘攀登的脚步化为明黄色的、雾气般的波动,环绕在她周围。
星尘的脚步不紧不慢——尽管是拯救世界的紧要关头,她却知道这时绝对不能急躁。
“此方世界已因战火濒临毁灭,而我之友人也因这战火死去,成为死者。”随着星尘的轻声念诵,明黄色的雾气中似乎正在逐渐显现什么。似乎有若有若无的音乐声自雾中响起,像是女声的吟唱,却听不真切。
“而我为拒绝此世界之毁灭而来,则我为此世界之守护者。我曾自死中拯救坦尼尔,为自死中拯救人往生者。以此变转,则我为生与死之掌控者、为渡桥之摆渡者。”
螺旋塔的阶梯即将登完,天空的崩落也接近尾声。不知是不是雾中的折射,星尘身上的服饰似乎正在变得不同。
“而我于此登临此世界之中央、螺旋之高塔——”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破碎世界的广阔纯白色大地展现于星尘眼前。大地似乎尚未被崩落的天穹影响,但它也支撑不了多久。好在,只需要最后一步:
“——则,仪式成立,我为创世之神ZERO。”
星尘放松了身体,任由雾中传来的力量牵引着自己的身体向下倒去。
“我将……舍弃自身之权柄,拯救此方世界于毁灭,并以此权柄将此方世界——重塑。”
光的眼中,破碎的天穹下,有五色的流星划过。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