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梦泽尽力微微地动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努力改变着这种现在的局面。他牙咬着床被,可以很清晰地听到那上下牙床间相互磨合,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
许言再次问道:“喂,楚渊吗?我是陆梦泽的朋友,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蜷曲在了一起。”楚渊当然是听到且听明白了,但是她还是有些惊讶于这时空场的波动会这么严重。所以当她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开始,便向调度部和检测部大厅跑去。
楚渊远远地看到一个人站在哪里,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每一个人的工作,她确信那是斯副局。“副局,副局!”楚渊跑得他面前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陆~梦泽出事了~呼~呼~。”
斯副局摆摆手叫刚才那些安排的人都去做自己的工作。看了一下四周确保没有人会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虽然陆梦泽的事情已经在这个时空管理局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了。毕竟能让副局亲自接见的有几个人啊,几天之内就竟然有两个,而且今天的面试还明确要了一个上到副局那层楼工作的新人,估计也是于这件事有关。不过所有人都认为陆梦泽只是出于时空贸易调查的需要,基本没有几个真正明白副局真实的想法,哪怕是刘明远也在今天之内被他的这种想法所惊讶到了。
斯副局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对着楚渊说:“我怎么教你的,冷静说什么事。”
楚渊平复下语气,凑到斯副局的耳边说:“刚才陆梦泽的朋友打电话来说,陆梦泽身体蜷曲,好像是什么压迫一下,我才猜想是时空场坍缩。副局怎么办?”
斯副局以极度冷静的语气说道:“我们刚才已经处理了一个干扰源,现在他这样,说明他那里还有一个干扰源。你现在去检测部让他们查,查明白是什么干扰源,同时打电话去!叫他那个朋友务必想清楚今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送来什么东西。我去调度部去看看,去吧。”说完斯副局便独自走向调度部,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步伐越走越快。楚渊也没有闲着,果断地打了电话给陆梦泽的手机。
许言在楚渊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感觉到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种感觉就像被人任意宰割,心中的每一个想法,自救的念头都被自己一一否定,只能等着“死亡”的到来。
当手机铃声响起来的那一刻,许言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就是自己下意识地去拿起手机,划开,放在耳边,等着那边的话语。
楚渊一边跑着一边对着那头说道:“你要是想要救陆梦泽的话,就去把今天之内别人送来的东西,都丢了,一件不落的,快。”
许言失神的眼睛重新发出光泽,他大脑检索着今天别人带来的奇怪事物,大脑检索工作这是他们大学里面打辩论赛的一个必备要求,陆梦泽在这点优于其他任何人,所以大学辩论赛上常常可以看到他的身影。
许言在检索到蛋糕的时候,发愣了一下,他提着那个自己订的蛋糕和陆梦泽买来的蛋糕,赤着脚,跑出家门,来到小区垃圾收放处,拿出一把刀把那个没有动过的蛋糕切开,他反复的切着两个蛋糕,他翻出,翻到底盘。在那个陌生人送来的底盘上,他看到突出来的一点。
许言小心翼翼的撕开,那里有一个显卡大小的装置,许言低着头骂了一声:“艹。”将那段东西拿了块散在花坛里面的碎石块,砸烂了。
砸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又些害怕,如果这东西会爆炸亦或怎么,自己……自己还是太鲁莽了。等在一阵后怕中回过神来,他慌乱的四下摸了摸,发现没有摸到陆梦泽的手机,这是他才想到了,手机被自己落在了公寓里,现在应该过去了五六分钟了,要赶紧回去。
等许言跑回到公寓门口,看见衣服已经湿透了的陆梦泽就这样直直地站在门口。许言出楼梯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说道:“你怎么跟个鬼一样的,这样站在这里,还不睡觉呢?”
“你出去了?”陆梦泽有些恍惚地说着,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去。陆梦泽勉强地抬起一只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在确认自己没有发烧的前提下,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有气无力的气,那感觉就好比于一个即将病危之人的最后一声呜咽。而他们现在唯一能做之事就是等着,能休息便休息,多了便会搬石砸脚,多行不义必自毙。
许言拖着陆梦泽到了早就被汗水浸湿的被窝后,拿起地上的被子,堆在沙发上,重新铺了一个新的床铺。然后从厨房端出一碗温开水,陆梦泽拿着慢慢地喝完,把碗放在了茶几上,然后一头埋进被窝里,许言也睡下了,期间陆梦泽手机屏幕亮了两三次,许言看到了楚渊发来的消息说:干扰源已经解除了。
许言明白了就是那个装置是干扰源。不过也没有什么大事了,现在他只想休息。半夜里,两个人都喘着粗气,慢慢声音又湮没在黑暗的幕布里。
第二天两个人都是被自己订的七点钟的手机铃声给吵醒的,陆梦泽先恍恍惚惚地起床。
许言随后,在简单洗漱后,向许言借了套衣服后。陆梦泽打车去时空管理局了,两个人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都心知肚明,但又都闭口不谈。生活还要继续,对于有心无力的事只能放放,这是这个时代年轻人的普遍做法,虽然他们都不是喜欢这样的人,但是对于这复杂的状况,他们也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往前走去。
那个出租车司机在把陆梦泽带到后,看看时空管理局的大门,不由得感叹一句:“不愧是世界性机构,大门都这么气派啊!”
要是他不说,陆梦泽还真的没有怎么注意到这栋建筑的结构,现在想想真的是气派。
陆梦泽走进那个“气派”的大门,然后见到了在前台和李子莜聊天,通宵了一晚上的楚渊,对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有些细节,现在是不便明说的,所以迎着斯副局的意思,他们只能先掖着藏着。然后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决定是否说明,要不就是把这事当作没发生过,把这一天抹去,物理意义上的抹去。
不过楚渊的眼神很快就被陆梦泽后面站着的那个人所吸引了,那个人是?
楚渊这才联想到站在后面的那个人是昨天晚上在斯副局办公室里见过的那个人。那人眼神中透出的是一股凛冽的感觉,那感觉让人很难以与之对视相看,不过那眼神转而在落在他们的身上的时候,目光温和了许多,都不知道刚才的那是伪装还是真情流露,到底哪个是真是假。
与之昨日更加不同的是那人身上的衣服换了,昨天还是不合身的老干部,军大衣类型的,今天换成了夹克外套的大叔风格,但是那衣服照样的不合身,大一码。看看脸,不错,脸上的胡子也刮了刮,至少没了之前那种乱糟糟的样子。
刘铮上下打量了一眼陆梦泽,然后把一份文件从手上提着的包里取出来,然后递到陆梦泽的手上,陆梦泽也是有些发呆,后知后觉地接了过来,等到他看清楚那份文件写的是什么的时候,他所看到刘铮已经站在了电梯门口。
他点了一下按钮,然后走了进去。
楚渊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陆梦泽有些不解,那就是张纸,上面写着保安招聘,然后下面霸气侧漏的一个签名,可以明显地看出写的是刘—明—远。
作为后辈,陆梦泽,楚渊,李子莜他们当然不会知道刘明远是谁了。但是毕竟是斯副局身边的秘书,楚渊对于这个名字还是有些印象的,可以记得是在一份之前的时空管理局人员名单里看到的。跟在边上的还有现今的检测部和调度部的部长张祺与姜恩。至于这个刘明远去了那里都没有任何明确的说明。不过那时的楚渊没有多问,离职调岗什么的都有可能,更何况那时候的楚渊还只是一个新人,一个新人问太多问题(还是不该问的),容易惹麻烦。
但未来有关于这个刘明远的事应该会慢慢的明白知道吧。在和前台聊了几句,登陆了一下局内系统。录入第一天新人面孔,陆梦泽和楚渊乘着电梯上了楼。刚出电梯门,就看到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在一个带有烟灰缸的垃圾桶边,抽着烟,听到电梯来了,他回头望了望,然后捏着烟丢进了那烟灰缸里,最后一点火星闪烁了一下,就成为了烟云。然后那人回头再看了一眼陆梦泽,这一眼里面有些悲伤的感觉,那种感觉是隐在眼角里的,确又无处不在眼里可以看出的,那一瞬眸光暗淡,瞳孔缩小。一声“叹息”是从眼里发出来的。
那人看完就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在一楼大厅里的那种气势,现在如同脚附链索,每一步都走的慢慢的,落脚的时候,几乎听不到声响。
他就这样地走进了斯副局的办公室,连个门都没有敲。就在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又看了一眼陆梦泽。
这着实让陆梦泽和楚渊两个人都有些迷惑,陆梦泽想的是:这人谁啊,一直看我?而楚渊的内心活动就要丰富的多的多。她的第一想法是:这人!不是昨天副局办公室的那个人吗,他是谁?第二想法是:不?他都不跟前台报备一下的吗,就这样进去上楼了!第三想法:不他怎么能到这个楼层来的?第四:他怎么一直看我弟,他脸上有东西,我看看?没有啊!第五:我的天,他谁啊?可以直接进副局办公室,门都不用敲的吗。
而办公室里,斯副局和刘铮面面相觑。还是刘明远打破了僵局:“我是不是该敲个门再进来?”唐洲骏也是没有想到刘明远会这么说,为了表示不尴尬,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不用,我们都是老朋友了,这些死规矩就不用了。”
但是刘明远确没有把这句话当台阶下的意思,反而问了句:“张祺,姜恩都在吧?他们应该会敲门。现在我既然是下属了,那我就要遵守规矩。”
这句话的确没办法让唐洲骏接下去,应为他说得是对的。但是这句话,也揭开了这么多年,藏在他们几个心底里的那道伤疤。如果没有当初,那现在这个副局的位置就应该是刘明远的,那他现在也会有一个别样的名字。并且唐已经预感到他们之间这么多年的分道扬镳,已经让两个人不认识彼此了。又些事是他操之过急了。
“对,那我们以后改改,现在我们公事公办。”斯副局很冷静地说完,然后摁下了桌子上的那个红色按钮,叫着楚渊的名字,语气平和,鼻音微重。
“你感冒了……”
“没!楚渊,来办公室一趟。”斯副局知道那个手松开按钮。
刘铮才把剩下剩下的半句话说完:“多留心自己的身体。”
“嗯”,这一声后,空气陷入了凝滞。
直到楚渊敲了门把陆梦泽领了进来,两个人才结束了这种尴尬的氛围。
“楚小姐,帮这位先生安排一个办公室,要大要舒适。”斯副局又些郑重其事地说。搞的这像一个什么非常重要的事一般。
楚渊点了点头,把人带出去,斯副局的目光也一路跟随,直到关了门,陆梦泽在斯副局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和在电梯门口那个人所看他的眼神中类似的忧伤。如灯芯将灭,他们似乎有说不尽的话,讲不完的事,但是都被眼下的局势所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