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墙壁的寄叶部队成员正沉浸在某种思绪中，察觉到面前投下的阴影，她缓缓抬起头。
目光与艾泽接触的瞬间，她的机体内部猛然传来一阵过载警报！核心处理器疯狂传输着一系列无法解析、却带有强烈正向反馈的奇特信号。她迅速进行自检，却只在艾泽身上扫描到“人造人”的常规标识。这巨大的反差让她既困惑又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强行压下机体的异常反应，她稳住声线，率先开口：“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艾泽本已准备好打招呼的措辞，被对方抢了先，微微一顿，随即决定开门见山：“我想请问一下，关于这个舞会，你了解多少？”
问完后，他耐心地等待着回答。
然而，面前的寄叶成员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那双被战术护目镜遮掩了部分神采的眼睛，直勾勾地、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艾泽，目光中混杂着审视、探究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兴趣。
另一边，一直关注着这边动向的A2，看见那个女人造人如此肆无忌惮地盯着艾泽，一股莫名的不快悄然涌上心头，眼神不自觉地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投向对方。
角落里的寄叶成员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A2的目光。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微微侧头，迎上A2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挑衅的弧度。然后，她重新看向艾泽，用一种带着奇异韵律的语调说道：
“哎~旁边那位，是你的伙伴吗？她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呢。”
“嗯？”艾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A2。
A2见他看过来，立刻将头扭向一边，只留给他一个线条紧绷的侧影。
“没有吧，她可能只是……在观察环境。”艾泽回过头，试图打个圆场。
“是吗？”寄叶成员不置可否，向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一点距离，“不过话说回来，在向别人提问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才显得礼貌呢？”
“啊，抱歉。”艾泽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确实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艾泽。”
“艾泽……是吗？”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什么，“你想问什么来着？”
“就是关于这个舞会……”
“哦，那个啊。”她忽然抬起手，冰凉的金属指尖极轻、极快地划过艾泽的脸颊，“我想……再听你说一遍。”
这突兀而亲昵（甚至可以说越界）的触碰让艾泽浑身一僵，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距离。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不适。
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坐着的A2，此刻看向这边的眼神已经冷得几乎要结冰，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反应别这么大嘛，艾泽~”寄叶成员对他的后退不以为意，反而将他的名字用一种近乎魅惑的语调拖长了念出，“那么，艾泽，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艾泽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女人造人给他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他强压下转身就走的冲动，顺着她的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1E哦~”她报出代号，甚至伸出舌尖，轻轻舔过自己金属质感的唇角，动作充满了暗示性。
E型？处决单元？！ 艾泽心中一震。按照常理，E型是寄叶部队中最不可能出现“叛逃者”的型号，她们的核心使命就是清除叛徒。这个1E怎么会在这里？难道A2的判断有误？可她缺少辅助机、机体缺乏保养的状态，又确实符合长期脱离部队的特征。
1E敏锐地捕捉到了艾泽眼中一闪而过的思索与疑虑，心中了然：“看你的表情……好像知道关于我‘型号’的一些事情？”
“不，不知道。”艾泽立刻否认。
1E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随即脸上的表情如同变魔术般迅速收敛，恢复了平静无波：“好了，不开玩笑了。你刚才想问什么？哦，舞会，对吧。”
这情绪的快速切换让艾泽更加谨慎。
“是的。”
“关于这个舞会……我是不小心得知的呢。”1E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不小心？”
“几天前，我在执行‘外勤任务’时，碰上了一队举止怪异的机械生命体。”她语气平淡，仿佛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它们‘身上’，我找到了一些邀请函，并得知了这里正在筹办舞会，据说优胜者还能获得不错的‘奖励’。所以……我就过来‘探查’一下。”
“一些邀请函？”艾泽捕捉到关键词，“不是只给你一张吗？难道……”
“没错，”1E的嘴角再次扬起，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残酷，“我把它们都‘处理’掉了，然后从残骸里找到了这些邀请函，又从门口的守卫那里‘问’出了舞会的具体信息。”说到“处理”时，她眼中的红光微微一闪。
对于1E消灭机械生命体的行为，艾泽并未感到意外。这本就是这个世界残酷循环的一部分。
“对了，你……”他还想再问些什么，手臂却突然被人用力拉住。
“艾泽，我们走。”A2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边，声音冰冷，不容置疑地将他从1E面前拉开。
“A2？我还没问完……”艾泽试图解释。
“好，那你去吧。”A2松开手，转身走到一旁的台阶上坐下，背对着他，语气硬邦邦的。
艾泽抬起的脚步僵在半空。他听出了A2话语里压抑的怒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继续与1E交谈，转身走到A2身边坐下。
“A2，怎么了？生气了？”他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
A2不耐烦地往旁边挪了挪，没说话。
“别生气嘛，我也是为了收集情报。”艾泽放软语气，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
感受到他的示好，A2紧绷的肩线略微放松，但语气还是有些冲：“那你问出什么了？”
“和其他人说的差不多，都是被那些游行的机械生命体吸引过来的。”
“那个寄叶的人造人，还说了别的吗？”
“哦，她说她叫1E，好像是执行任务时偶然发现这里，过来探查的。不过我感觉她隐瞒了些什么。”艾泽说出了自己的直觉。
“隐瞒了什么？”
“她的真实目的。”
A2闻言，几乎要翻个白眼：“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人家要把真实目的告诉你？”
“……呃，好像也是。”艾泽被噎了一下。
“笨死了。”A2没好气地评价，但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不过她身边没有辅助机，叛逃者的身份应该没错了。”
“辅助机？你是说那些跟在寄叶部队身边飞来飞去的盒子？”A2虽然见过，但并不知道其正式名称，“好了，先不管那个1E了。问了这么多人，你有什么头绪吗？”
“嗯。”艾泽点点头，整理思路，“这里的人造人，应该都是被某个‘组织者’有意识、有目标地聚集过来的。绝不是偶然或自发。问题在于，这个组织者是谁？目的又是什么？只问人造人还不够全面，我们还需要了解一下机械生命体那边的情况。”
“机械生命体？”A2眉头紧锁，“大部分机械生命体对人造人都抱有敌意，你确定能问到有用的信息？就算这里的机械生命体暂时不主动攻击，那些从外面来的，可未必有这么‘友好’。”
艾泽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但很快，他眼睛一亮：“对了！A2，你忘了那个叫波娃的机械生命体吗？她似乎对人造人没有那么大敌意，刚才还帮了我们。我们可以试着去找她问问。”
“你刚刚才把人家吓跑，现在又去找她？”A2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你觉得她会理你？”
“……总得试试才知道。”艾泽也有些尴尬，刚才确实是反应过度了。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时，角落里的1E，正透过人群的缝隙，死死地盯着A2的背影，目光中交织着愤怒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当艾泽准备走向她时那瞬间的期待，以及因A2一句话而放弃时的失落，都化作了对A2强烈的敌意。
这个碍事的人造人……等着瞧。 1E在心中冷冷地想。但在机械生命体的地盘上，她暂时按捺住了立刻上前挑衅的冲动。
“走吧，去碰碰运气。”艾泽站起身，向A2伸出手，“看看能不能再找到波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