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现在如同一只迷失的幼鹿,跌跌撞撞地行走在这覆雪的山径中。
她的体温正在急速流失,被树枝刮破的羽绒服流出了雪白的鹅绒,同时也失去了保暖的效果,鞋子已经在逃亡中不知何时丢掉了,裸露在外面的嫩白小脚被冻得通红。
铂金色的及肩短发因为爆炸的硝烟和长时间的逃亡而显得焦黑黯淡,原本澄澈的祖母绿眼瞳此刻满是疲惫和浑浊。
她现在还保持着奔跑的状态,但与其说是小跑不如说是快走,将近一天在雪山中的高强度运动,再加上长时间的饥饿与干渴,让艾琳近乎昏厥。
她只是漫无目的的在雪山中逃跑着,只因为管家的头在被砍下来之前高吼着让自己拼了命的向东边跑,不要停下来。
艾琳几乎要丧失思考的能力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生活会变成这样。
原本她有着爱她的母亲和继父,继父是一位温文尔雅的觉醒了灵能的小贵族,对母亲和她都很好,她就一直生活在普罗旺斯乡下的庄园里,嗅着薰衣草的香气长大。
但是半个月前,庄园被附近教堂的神父带着一群打扮奇怪的士兵闯入然后烧毁,咆哮着要父亲交出反了叛教罪的自己那位看上去慈眉善目经常在礼拜之后给自己玫瑰糖吃的教父,如同恶魔般狞笑着亲手将锋利的烛台刺入了继父的胸膛。
父母明明都是虔诚的教徒,还每年资助着当地的教堂,艾琳不明白为什么那位神父能够如此残忍。
随后她和自己的母亲便开始了逃亡,在庄园仆从的帮助下,从法兰西偷渡到国外,然后一路向东逃亡。
挤过狭小的船舱床底,经常食不果腹,甚至最危机的时候,被塞入行李箱中蜷缩着躲过了教堂的追踪。
最终,来到了这片雪山,母亲在车厢中告诉自己,翻过这片雪山,她们就安全了。
紧接着响起的便是刺耳的爆炸声和哭喊声,还有熟悉的法兰西语组成的怒吼声,刺鼻的硝烟为已经蛋白质烧焦的味道传入了艾琳的鼻子中,让她不知所措。
母亲在最后一刻用尽全力把自己推给了管家,随后在那场爆炸中消失不见,而管家带着自己在雪山中跑了半天之后,也终于在外出觅食的途中被捕获。
现在她终于孤身一人了,所有亲近的人,都因她而死,而她始终不明白,自己何时犯了教廷中最严重的叛教罪。
“哈……啊。”
整个人如同风箱般喘息着,艾琳终于找到了一处看上去可以躲避风雪的山洞,长时间没有休息的她赶忙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山洞,随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达极限的艾琳在失去了风雪的鞭策之后,终于被疲倦占满了身体,眼皮如同千斤般沉重,意识如同浸泡在温暖的海洋中,渐渐沉入了黑暗的海底。
——x——x——x——
“在这里!灵能反应的踪迹变强了!”教廷骑士粗暴的吼声打断了艾琳的美梦,也挽救了她马上就要消散在寒冬中的生命。
年仅12岁的贵族大小姐并不知道在低温环境下睡着和自杀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神恩系血统的高神秘力量自主地维系着她的生命,她现在就已经是一座美丽的冰雕了。
“呜……”艾琳恐慌至极,头皮阵阵发麻,她躲在洞穴最深处的阴影中,尽可能地伏低了身子,浑身颤抖着,向神明和圣灵祈祷着。
“在山洞里!”粗暴的法语让艾琳的祈愿彻底破碎,她颤颤巍巍的呼吸着,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似乎让身体都不那么冷了。
冷静,艾琳,冷静,想想母亲教你的……灵能。
艾琳近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最后的求生希望被她寄托在了母亲的教导上。
被神恩眷顾者的意志让周围的灵能开始波动,而艾琳脚下的阴影也在她没有注意的情况下仿佛活物般摇曳了起来,想要护卫它的主人。
但是女孩着一行为无意中却使得教廷骑士的灵能追踪术式产生了更加明显的反应。
“全员戒备,灵能指数上升,那个叛教者可能准备了术式!”领头的教廷骑士兴奋地高吼了一声,身后的骑士们也全部准备好了抵抗咒术的炼金道具,随后领头的骑士小心翼翼的缓步走进山洞。
铁靴踩在雪被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如同索命的音符,艾琳不敢挪动身体,巨大的恐惧让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发现了!”手电筒驱散了庇护着艾琳的黑暗,发现了目标的教廷骑士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刺眼的光芒让艾琳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脚下蠕动着的阴影利刃攒射而出。
教廷骑士不为所动,轻轻一挥手,手甲上附着的灵能抵抗术式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艾琳孱弱的攻势。
随后,教廷骑士一把捏住了艾琳纤细的脖颈,将她从阴影中粗暴的拎了起来。
“找到你了……可爱的小猫咪,哦不,应该是卑鄙的叛教者。”骑士眼中的暴虐几乎要迸发而出,狞笑着如同恶魔的可怖面孔让艾琳惊惧的挣扎起来,在半空中踢蹬着,想要掰开骑士扼住自己咽喉的手,但是发现那力度愈发加大的手如同钢铁浇筑般纹丝不动。
眼前发黑,脑袋昏昏沉沉,意识即将消散,长时间的缺氧让艾琳的眼球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神明啊……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话,为什么祂会让自己的骑士屠杀自己的信徒呢?
意识朦胧间,艾琳仿佛听到了不知从何处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是地狱中亡魂的哀嚎吗?我从未违背过神明,从未犯下过叛教的罪行……为何死后会来到地狱?
朦胧间,艾琳不甘地睁开了眼睛,怨毒地盯着面前毫不掩饰地想她倾泻着恶意的骑士,想要将他的容貌记住,成为亡魂施以恶咒。
勒住她脖颈的双手如同铁钳般,任由女孩拼命挣扎也丝毫不动,手臂上涌起的灵能愈发强盛,如同毒药般通过她的脖颈流向全身。
(神也好……魔鬼也罢,谁来……救救我。)
随后,她便看到了身首分离的骑士,那飞出的头颅还凝固着未消散的狰狞。
大股的鲜血喷涌而出,将地上的雪被染的殷红的同时,也让面前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看上去如同魔鬼。
男孩身上少了一条手臂,肉芽肉眼可见的蠕动着,想要修复这些被教廷骑士砍出的“致命伤”
眼中的温热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溅进眼中的血液,艾琳看了看洞口,先前如同索命厉鬼般的骑士们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一具具快速温度的躯体还在不断渗出猩红的液体,将白色的大地染红。
“您听到我的祈求了吗?”
女孩用法语呢喃着说出这么一句让白隳根本听不懂的话,随后便倒在了被染红的雪被上。
从那一刻开始,在少女心中,教廷的神明已死,但她并未失去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