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的弹丸摩擦出的轨迹撼动了命运的车轮,它带着呼啸声和一位天位的意志,轻描淡写地擦过了黑影的肩头。
特制的炼金弹头就在接触到黑影的短短一瞬间生效,灵能环境立刻变得紊乱而无序,仿佛一股能够把人撕碎的涡流,阻断了它在影子中的高速移动。
那颗价值连城的子弹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这充满滞涩感的灵能环境以及被打破的身体平衡却硬生生地终止了它的逃亡。
白隳感受到了和前几天的相同的地脉之灵传来的熟悉的气息,心中大概有了答案,也没有忌惮远处身份不明的狙击手,扯动锁链的手再度发力,向着已经停下来喘气的黑影的冲去,同时用左手举起鬼牙,扣下扳机。
【砰!】
根本没有进行过瞄准的左轮再次射出一颗子弹,但是并没有笔直地飞向远方,反而散发着淡红色的灵能光辉,画了一个弧度飞向了黑影。
炼金弹头·隼,能够借助射击者的灵能改变飞行弹道同时进行制导。
被灵能操控的子弹与白隳一前一后,分成左右两路同时向着黑影袭去,短时间内便形成了棘手的两面包夹之势。
终于,黑影终于从那诡异的灵能环境中适应过来,当机立断单手提起手中长刀斜劈而下,随着“叮”的嗡鸣一声,炼金弹头被光滑地劈成两半,命中了黑影左右两侧路边的墙壁。
但是下一轮攻势紧随其后,白隳凭借着惯性和第一回路的【构装协调】强化过的肉体,甩出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直接命中了只伸出单手进行仓促格挡的黑影,讲它踢飞出去,狠狠砸在了一栋建筑的大理石墙壁上,清脆的骨裂声与墙壁的碎裂声相互交织,空气中弥漫着被炸出行大量灰尘。
猩红色的灵气缠绕,白隳迅速掰正了自己骨折的左腿,任由它自己粗暴地愈合,紧接着长呼一口气,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极限。
烟尘散去,其下显现的是一小片黑泥一样的物质,掺杂着黑影标志性的黑色雾气,散发着令人生厌的气息,那黑泥如同泥沼般接住了黑影,抵消了大部分的恐怖冲击力,随后又缓缓蠕动着流回了黑影体内。
白隳盯着对方那黑雾下隐约可见的幽幽碧瞳,在黑雾中如同两簇鬼火,充斥着疯狂……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人性化的惶恐。
但是唯独没有杀意……
是的,黑影原本那几乎能够击碎灵魂的冰冷杀意此刻在白隳面前,却是彻底地云消雾散。
“你在颤抖,你害怕了。”白隳看着黑影没入阴影的半个纤细后肢正微微颤抖着,似乎是在极力克服着什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了冰冷的笑意,反手持刀护在身前,随后连开三枪。
三发子弹呈“品”字形飞向不住颤抖的黑影,枪口的火光甚至能让白隳隐约看清对方黑雾下的面部,似乎是一个没有表情的苍白色空洞面具,还有一些破损的地方,往后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些如同潮湿发丝般的物质。
“叮~叮~”黑影支撑着自己,吃力地挥舞影刃弹开了两发子弹,然而注入灵能最多的最后一发子弹在碰撞到影刃的一瞬间立刻爆裂开,将四周的灵能抽成了接近真空的状态。随后汇聚,爆炸。
“嘶~”
黑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哀嚎,不断的向后挪动着,同时再一次唤出了那黑泥试图修复损伤,但是这一次黑泥却如同冬眠般,极度不活跃地蠕动着。
白隳漫步靠近着黑影,同时换上了铁穹局制式的黑色自动手枪,看都不看一眼便将所有脚下黑影中强行被唤起的爬行怪物射杀——也就是那些竹下宗次郎命名的“雾隐魔”
“果然……你对灵能的反应很敏感。”白隳不断缓步靠近,而黑影则显得愈发异常,颤抖地更加激烈,胡乱地挥舞着充斥着不详气息的爪子。
“你根本不是渊兽……渊兽很少能够干涉灵能,大多数也没什么学习能力,更别说计策和战术了……”白隳走到黑影面前,将枭爪那锋锐的刀尖对准了那略有破损的面具,炼金法阵的花纹在昏暗的路灯下反射出妖冶的红光,过载式激活的反深渊法阵对于黑影来说如同最致命的鸩毒。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眼看着刀刃即将刺穿被黑雾覆盖的面具,原本无比虚弱只能蜷缩着的黑影突然爆发出一阵灵能,随后迅速化为一摊墨水般的物质想要融入到地面的黑影中。
“兹克索尔,咬住它!”
白隳见状高呼一声,另一股和黑影完全不同的深渊气息从白隳周身爆发而出,紧接着一条如同幽灵般无形的黑紫色狼犬张开血盆大口从白隳的手臂处奔出,眼中还能看到人性化的喜悦和贪婪。
“狩猎开始!”
与此同时,兹克索尔在白隳脑海中的咆哮声让白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随后那黑紫色的狼犬带着深渊那令人不适的疯狂气息,向着黑影那几乎就要没入阴影的右臂狠狠咬下。
黑影发出凄厉而模糊的音节,但还是成功地利用影子再度遁走。
兹克索尔朝着影子遁走的方向嘶吼着,想要再次出击,但是白隳却直接伸手强迫它回到了自己体内。
在兹克索尔咬住黑影的那一刻,它的任务便已经完成了,白隳可不会任由这种不详的深渊造物长久地参与到战斗中。
深渊狼犬那独特的印记已经将猎物锁定,现在的白隳能够每时每刻都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仿佛为它套上了一道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而枷锁的另一头,则被自己牢牢握住。
白隳转身看向了感应到的位置——身后不远处的一道矮墙,浓郁的阴影下一秒在那里聚合,黑影狼狈的身形显现而出。
“虽然你听不懂,但是如果能乖乖束手就擒会省事很多。”
丢掉子弹耗尽的制式手枪,随后娴熟地给鬼牙换上新的子弹,白隳右手正手持刀,尽可能地吸收着空气中驳杂的灵能,左手猩红锁链再度缠绕而上,如同一条伺机而发的毒蛇。
然而黑影颤抖越来越剧烈,在到达了一个顶点之后,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无边的杀意向着白隳涌来,让经历过尸山血海的白隳也感到一阵心悸,胸口发闷近乎喘不过气来。
“Ab……se!”
黑影向着白隳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模糊的音节难以分辨,但是那无边无际的怒火和恨意却被白隳清晰的捕捉到。
紧接着,它如同突破了某种桎梏……或者说打破了某种禁忌,区域内的黑雾源源不断地向着它的身体汇聚,顷刻之间那遮天黑雾的范围便缩小了三分之一,而黑影的身体不仅被这汇聚而来的雾气修复,同时也更加的坚韧,原本那如同野兽般的后肢和修长前臂也渐渐向着人类的模样靠拢。
“迷雾……室女……”
黑影呢喃着,整个身体上的黑雾如同能够呼吸般逸散出起伏不定的暗紫色光芒,先前那如同流动石油般的黑泥再次从阴影中迸发而出,混杂着黑雾侵吞着空气的中的灵能,在黑影声旁渐渐堆砌成了一道修长的女性人形。
戴着破烂的紫褐色面纱,没有五官,身着破烂战裙,湿漉漉的及肩短发披在脑后,其余的身体部位同样被淡淡的黑雾所笼罩,剩下能清晰看到的只有一左一右两把残破的漆黑长刀。
白隳没有听到黑影之后的呢喃,但是他在一座小岛上见过这东西,或者是渊兽。
科西嘉岛的梦魇……据说这是在那位伟大皇帝死后便开始出现的,被深渊侵蚀的亡魂。
当地人说,这是那位皇帝的妃子,化为了游荡的亡魂甘愿被深渊侵蚀,只是为了守护那位皇帝的埋骨之地。
随着岛上的恐怖大雾一同出现的……迷雾室女。
对方的身份越来越扑朔迷离了,能够同时驱使灵能和深渊的力量,有着高度智慧的……生物?
白隳不清楚,但是他明白的是,如果按照玛丽玩的游戏来说,对面这东西进入了所谓的“二阶段”了
黑影显然不会给白隳太多的时间思考,阴影在手中再度凝聚出两把长刀,整个身形便化为流影,用比原先快了三四倍的速度,向着白隳袭去。
白隳的意识反应过来,高速思考的视角下对方的动作被放慢了无数倍,但是白隳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血肉分离的声音响起,白隳下意识提起格挡的左臂在空中划出了一个优美的抛物线,但是血液来不及喷射,那断臂便被锁链穿过,随后更加细小的锁链如同手术缝合般将断肢粗暴的连接上。
一击未果,黑影乘胜追击,手中双刀上下飞舞,刀光婆娑,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白隳只能吃力地防守着自己的诸多要害,越来越多的伤痕在身体的各个部位出现。
叮当作响的清脆刀刃交击声如同打铁般响彻在空气中,大片的火星如同绽放的烟花四散而开,诡谲的暗影与狂暴的灵能不断碰撞,引出灵能粒子一阵肉眼可见波动。
黑影的气势愈发凌厉,手中刀刃也越来越快,寒光婆娑间交织形成利刃风暴,巨大的冲击力让白隳不得不接连后退数步,而占据了巨大优势黑影这一回合也没有选择再次追上,同样微微喘息着,面部喷出灼热的白气。
白隳上身大大小小的刀伤此刻正在被缓慢的修复着,附着的黑雾让愈合变得困难。
这样下去不行……
多年的战斗经验告诉白隳对方的肉体强度远在自己之上,续航能力也不相上下,而对方更加恐怖诡异各种其他能力更是让战斗变得艰难危险。
而且从刚刚开始便挂机不动的“迷雾室女”也让白隳颇为在意,他可不会认为这是为了美观而召唤出的摆设。
至少要御权阶的灵能者才能将对面压着打……
白隳迅速冷静下来,肌肉力量调整到发力极限的五倍之后,稳住呼吸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Aybsse!”
黑影再度发出一声充满恨意的尖啸,以墙壁的阴影为跳板向白隳举刀冲来。
稳住呼吸,
放平思绪,
精细地引导眸中的“以太”
看穿那层迷雾,
然后……找准时机!
“砰!”
在对方的刀尖马上就要刺入自己脖颈的一瞬间,白隳甩手一枪,坚硬的炼金弹头的功能虽然在击中那层更加浓郁的黑雾之后仿佛失效,但是其本身的动能还是成功的将阴影中那最脆弱的发力平衡点破坏掉。
贴近白隳的黑影,身形出现了巨大的硬直,整个身体也随之瘫软下来。
机会!
“兹克索尔!”白隳高呼一声,狼犬的身形随之而来,深渊那充满腐蚀的气息再度充满这个空间,猎犬张开血盆大口,在黯淡的月关下举头长啸,深渊的黑色灵气自它体内分流而出,又化作了四条一模一样的狼犬。
“狩猎!!”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手持双刀的迷雾室女身形飘忽如同蝴蝶般快步向着冲来,正巧被白隳互换出的狼群所拦住。
面对蜂拥而至的狼群,迷雾室女的步伐前后交错不定,仿佛宫廷中的小步舞曲,如同矫柔的燕雀般在利爪与尖牙的暴风中游曳,手中长刀随之上下翻飞,如同风车般将所有的狼犬囊括其中。
狼群被切得粉碎,但是又迅速地化为无形的灵气重塑身形,双方就这样在看似无效的攻防中胶着。
而白隳在呼唤兹克索尔拖住迷雾室女的同时,也迅速来到了还未恢复的黑影身前,强忍着它周身护体黑雾和阴影的侵蚀,展开了凌厉的攻势。
一记左直拳正中对方柔软的腹部,枭爪左右交错试图切断肌腱,随之顺势托住对方肩膀一个重压。
白隳自己也来到对方的身后位置,强吃下一记势大力沉的扫尾后,也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但是勉强还能稳住身形,不过原本致命的背刺被打断,只能抓住对方双臂顺势换成一记沉重的膝顶。
“唔……”
发出了模糊不清但是带着痛楚的音节,黑影挣脱白隳的束缚,周身的雾气如同火焰般爆发而出,将白隳逼退,同时它身上的黑泥再度涌动。
不过这一次反而类似于强化效果,黑影身上附着的雾气沸腾起来,长刀上附着的阴影也静静燃起了明灭可见的黑焰,足跟和手肘部位也长出了短小锋锐的骨刺,眼中的憎恨中,难以言明的疯狂悄然滋长。
在深渊黑泥固有的对理智的侵蚀下,黑影这次的进攻在黑炎的加持下虽然更加凌厉,但是却少了先前的精巧技艺,更加偏向于一头野兽,利用直觉战斗。
“叮”
躲过足跟锋利的骨刺,对着先袭来的锋刃再度一个上挑弹开,紧接着用锁链包裹的左手挡住隐藏的第二刀,最后一个鞭腿击退对方,这套仿佛灵巧猿猴的进攻动作被白隳勉强化解。
黑炎带来的剧烈灼痛让即使是屏蔽了痛觉的白隳也难以长时间忍受,而从对方愈发狂暴的攻势来看,对方也不想再拖下去。
于是白隳顺势而上,趁着击退对方产生的僵直,扬起刀锋,给出一记难以躲闪的刁钻突刺。
但是白隳却忘记了对方用来平衡身形的尾巴,黑影将尾巴拍进地面,随之忍受着强大的冲击力稳住身体,随后看向白隳的突刺,她放下了长刀,任其融入了阴影。
漆黑的手甲再度从阴影中缠绕到左手,紧接着,黑影左手携带着击穿顽石的力道,向左狠狠一挥,架住突刺的同时,将左手向上撩起。
卸力,反击!
白隳错愕的睁大了眼睛,利刃砍在手甲上的低沉爆鸣声在耳畔呼啸,紧接着是“枭爪”落地的碰撞声。
方向诡异的强大扭力下,白隳的右手如同豆腐般脆弱,被折成一个让人胆寒的造型,他看到了破碎的黑雾手甲下,一双白皙的手同样鲜血淋漓,但是视野很快便被自己右臂喷涌的鲜血占满,隐约间还能看到白色的骨头碎渣。
殷红,绚烂,鲜血在黑雾中如同盛开的彼岸花泼洒在地面上,白隳甚至能够清晰的嗅到沉重的腥气和刺鼻的铁锈味。
还没完!只是断了一条胳膊而已,他可是死灵人偶!
白隳一咬牙,右手指甲暴涨迅速变为手刀,无视了黑影随之而来的燃烧着黑炎的夺命长刀,向着对方的心口刺去。
以命搏命,对于死灵人偶来说完全是大赚特赚。
但是对方仿佛早就猜到了白隳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身上黑雾翻腾,催动起那感到无比陌生的灵能。
“咳!”
在黑炎悄无声息破坏了玛丽的咒杀防护之后,余下的刀伤中蕴含的咒杀术式不断积累,在白隳毫无察觉的这一刻瞬间爆发。
诅咒一瞬间破坏了身体的灵能回路,灵能供给的终断使得白隳的攻势被化解。
但是白隳仍不死心,利用最后的灵能再度强化右臂,化手刀为爪,抓住了黑影那苍白的面具。
(至少……让我看看是谁!你为什么会用,如此熟悉的诅咒术式?还有那令人难以释怀的战斗技巧……)
白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刀锋抵达胸口之前,将面具扯下。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如同深邃的祖母绿般柔和的眼眸,正充斥着滔天的恨意和怒火,以及藏在深处,却被白隳清晰捕捉到的迷茫与恐惧。
正当白隳试图彻底看清面具下的容貌时,黑影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第二只迷雾室女那模糊的脸,以及那同样高高举起的长刀。
移形换影!
“深渊……要复仇……为了……”白隳隐约听到背后黑影传来细微的呢喃声。
【嚓~】
两把刀刃一前一后刺入胸膛和腹部,随后缓缓旋转扩大创面,血液随着血槽流出,滴落在地上,暗影刀刃上的咒杀术式将白隳身体里残留的诅咒全部爆发,肺部和充当心脏功能的灵能中枢直接被刺穿,随后被诅咒侵蚀毁坏。
“呃……”白隳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最后一偏头,看到的是背后随风扬起的一缕亚金色头发。
(是和那眼睛一样熟悉而令人安心的颜色……)
这是白隳昏迷前最后想到的。
最后,刀刃抽出,随着暗影和黑雾一同消散,大股的鲜血从前后喷涌而出,如同现代主义抽象画一样,肆意染红了地面的柏油马路。
“白!”这是最后隐约听到的,玛丽的焦急呐喊。
白隳最终应声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死灵人偶,白隳,机能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