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回到城市,走进教会的大门,其他的姊妹们相视一笑,继续忙着手上的工作。礼拜,扫除,祝福,布道,全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芙莉德与其他人擦身而过,轻声耳语:
“城内出现了走私犯。”“我们找到了他的马车”“运货商已经被控制,但是买家没有消息。”
“他会在哪里?”“西城区的平民集市,下水道入口处有地下商会。”
“骑士团为什么不彻查此事?”“或许早有勾结。”“他们行事低调。”“明白。我马上动身。”
“愿母神保佑。”
“愿母神保佑。”众修女一同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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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女只身一人,混杂在人群中向着西街区走去。越是靠近围墙边缘,往来的人便随着减少;最后,修女转身走进小巷,尽头的排水渠入口被铁栅栏门锁住,两个壮硕的男人,环抱着手臂正看向芙莉德。
修女眯着眼微笑走向他们,眼眶里,众多小鬼似的脑袋中探出一个,从修长的睫毛中扫视着:两个男人的肩膀处都有黑色的老鼠纹身,看来是帮派分子。
“这里不让通行,修女。你还是绕道吧。”右侧的男人耸了耸肩,向着铁门中间靠了靠。
“突然来访并非我意,我谨代表个人,希望能够和鼠王谈谈。”芙莉德面不改色的说道,两手放在小腹,随动作摇摆的修女服下显然不可能藏有武器。两个男人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随后解开了铁门。
“不要花太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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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旁墙壁上挂着火炬,沿着被磨平的石阶向下,能够越发清晰的听见污水从头顶的水渠里流过,逐渐远去。地下的深度显然已经不再属于城市规划的范围,修女坦然自若的穿过两旁虎视眈眈的地痞流氓,往深处走去。
水声已经彻底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扩大的欢呼声,辱骂声和金属交错的声音。石阶尽头,是一个石室,两排长桌凳椅上尽是些面露凶光的男人,穿着暴露的陪酒女性放荡的敞开跨间,将酒液顺着胸部流下。
而最中间,是一个七拼八凑起的大型座椅,略显年老但仍不怒自威的男人握着酒杯,此时眼光离开手中的卡牌看向芙莉德。
“好啊,一个修女。一个修女光顾了我的下水道,你们,拿酒来!拿菜来!”
他把手牌摔到桌上,随后一挥,清理出一片干净的桌面。手掌向上,示意修女坐到他的身旁。芙莉德微微行礼,入座,两手重叠搭在膝上:“您安。”
“废话少说,有什么要问我的。修女不会没事来这种地方瞎逛。”鼠王拍了拍大腿,催促一旁的佣人把盛满酒的铜壶放到桌上:“那个倒霉蛋被你们盯上了?”
“数小时前,博德城郊,一辆满载奴隶的货车受到施法者的袭击,经过调查后,我怀疑牵扯到器官贩卖。”
“哼!那你来错地方了,这里没人会和那玩意扯上关系。”他的胡须抖了抖,灌下一杯酒:“哪怕是在博德,购买奴隶也是最为人所不齿的行为,我们还没胆大到做那种生意。”
“那么,我换个说法……”修女把手伸进长裙,拿出一截断手,解开绷带,露出下面病变的组织——鼠王皱起眉头,一旁的佣人则是踉跄着退后,干呕——“一群走投无路的麻风病人在车夫的带领下进城寻求帮助,然而在办理进城手续时就被拦住,被迫离开。谁也不知道车上少了多少人。”
男人拿起断手仔细地看着,随后把它扔回桌上;“这不是麻风,而是伤口感染导致的肉体增生,确实像是那些该死的奴隶贩子会做的事。”
“正是如此,所以,我希望可以请你提供相关的信息,我会将买家绳之以法。”
“和艾兰诺德做情报交易?”
“我谨代表我个人,而非教会。”修女礼貌的回答道,面前桌上的酒杯分毫未动。
“嘁,没意思。”鼠王把她面前的酒一把抓来,豪饮而下,吐出一团酒气:“算你便宜的,一百金币。”
“成交。”芙莉德的手中滑出一枚赤红的宝石,放在桌上。鼠王努了努嘴,一旁的侍从把一本破烂的记事本摆在了桌上。芙莉德托起书,一目十行的快速翻阅着。
石室中的其他人一声不发的看着这个修女,或畏缩或疑惑,唯有鼠王,大口撕咬着端上来的熟牛肉,毫不在意。
“十分感谢,我已经知道去哪里了。”不到几分钟,修女合上书,双手递给侍从。
“你记下来多少?”男人抹去嘴上的油,随口问道。
“唔,全部吧?”芙莉德歪歪头,欠身,向着出口走去。留下鼠王还坐在椅上:“哼,所以我才讨厌和教会的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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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昏暗,修女从教会中庭走出,仰望天空,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一跃而起,翻过数米高的围墙走向另一侧。当家家户户的炊烟从烟囱中升起半晌后,修女悄然而至——
那是一个靠城墙破旧的马棚。穿着黄袍掩饰面目的人搬开了角落的干草,露出墙上半人高的破洞,伸出头向外张望,无果,缩了回来,正好和身后的修女撞上。
“啊!”
他向后一缩,定睛看清修女的面容,随后咬牙切齿的冲了过来——
修女微微侧身躲过他手中的尖刀,而黄袍人则猛地向外冲去,在巷子里穿梭绕行,不间断的奔跑,十分钟后拐进一个废旧的房屋,钻进了地下室,用挡板卡住门,确认地窖里没人,这才气喘吁吁的坐到了木椅上——“他妈的教会,佐迪被抓了?!”
他咒骂着,收拾起桌上的炼金器材:各种容量的烧杯药瓶,曼德拉草,浸泡在壶中的脏器,燃石。把容器随便塞上木塞,一股脑的装进了皮袋。
“炼金师。原来如此。”
芙莉德将巨镰立起,血液从尖锋留下,她困扰的用袖子擦了擦,随后胸口裂开一道巨口,把镰刀吞入体内。修女在麻袋中翻找着,将一个泛着绿光的药瓶拿在手中,疑惑的看着,摇摇头,把整个袋子单手背在身后。拆掉挡板,向外走出。身后黄袍人的遗体不知何时,已经融化成黑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