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题岂非极易乎?送分与汝,汝错而失之,愧否?哀否?”
讲台上的历史课老先生颤颤巍巍地划动着手中的平板,摇着头,痛心疾首。
“这已经是最简单的了,还错……老朽,老朽理当饮弹自尽,见先帝于地下,以此谢罪啊!”老先生满脸哀恸,泫然似泣,“楚楚可怜”地自我批评着,让满教室的学生如坐针毡。
“尔等且听,问:今之新三省较旧六部有何损益?我朝何故二制并举?”老先生顿了顿,道,“梁克平,何以答之?”
只见一个矮矮笃笃的学生起身涨红了脸,低声说道:“韩先生,我以为本次考试不涉及现代政治历史部分,未曾复习,学生知错了。”
韩先生一声冷笑:“那你也不至答出百卿省机构臃肿,冗员甚多,虚耗财政,扰民颇多的结论吧?”
梁克平小声续道:“然则事实的确如此,所谓教育、外交二部岂非本属礼部?”
谁曾想,韩先生耳聪目明,竟听见了梁克平的嘟囔,走至梁克平的面前敲了敲桌子,又是一声冷哼:“小儿无知,可笑至极!问:《今世通略》何以评新三省?”
梁克平低声道:“震烁寰宇,惊自洪荒,师夷长技,古今无双。上承管仲齐桓之威势,下继太宗先帝之明德。”
韩先生这下脸色方缓和了不少,颔首道:“唔,算你好记性,坐。”转身又踱步走回讲台,“万物之始必有其弊,革之改之尚需时日。尔辈须知,赤县神州,兆万国子是赖得帝国方可如此闲适。帝国的大臣们考虑得远较我辈为多,皇上则更是英明神武。他们对帝国自有安排……”
“可是人谁无过?我等既为炎黄子孙则更应为国尽瘁,力除弊病,岂可废百家之言?”只听郑重风起身朗声道。
见是郑重风 ,韩先生脸上竟闪过了一丝悲戚,摇摇头:“坐,记住一句话,帝国不会也不能有错,谁都知道帝国必须正确,皇上大臣们必须正确。”,说着,他捋了捋长须,脸色一变,“话题到此为止,老夫只是提醒你们,莫和那中华人民党有交集,仅此而已!现在,拿出教材,翻书。”
多数学生听得一头雾水,觉得这韩先生似在打什么哑谜,没头没脑,思维好像过于跳跃,令人琢磨不清,甚至有几个人担心着老先生是不是老年痴呆犯了,以致前言不搭后语。
而郑重风却又陷入沉思,他很清楚,这韩先生着实思维敏捷,他一下便看穿了自己的潜台词,故而告诫自己,远离政治纠纷。现在的帝国就是一个火药桶,随时随地都会爆炸,以不变应万变,转移注意力,再以小错遮盖大患,努力地缝缝补补。又以扩张型的手段予以调控,强推股票、房地产;大规模招收官员甚至于设新三省与旧六部并立;扩军并积极参加军事行动;发行国债,鼓励创业……
这些行径都像是盛世,都像是一个可以大展宏图的时代的表现。可惜的是,一切不过是虚伪的假象,强势的背后是暗流涌动。
郑重风思考了很久,得出了上述的推论,再经韩先生一提,自己觉得更是了然。忧愁与痛苦再次涌上了心头—帝国的未来难道就是如此黑暗吗?
他抬起头,迎上了韩先生询问和怀疑的目光,挺直腰身,听起了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