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全理解分子刀的用法之后,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短短一个多小时,几百棵几人高的桦木被一一砍断,甚至连埋藏到土里的错杂根系也被一一掘出。这一过程当然会花费相当多自己的精力,为了防止过劳死,迈尔动用了分子刀能力中修复的那一部分,将土壤夯实,算是重新修复了大地,也变相地恢复了一部分体力。
“这样大自然母亲就不会怪罪于我了吧,我虽然破坏了大森林,可又补救了一部分,一减一加,这原本不适宜居住的原始树林就多了如此多可以耕种的土地,连地下水都被我翻出来了,算是为人类做贡献了吧。”用强盗逻辑毫不知耻地述说着自己的罪恶行径,迈尔的脸上挂着肮脏的笑容,双手却异常干净。因为那些象征着罪证污泥早已被自己丢到了蜂巢之中,甚至连长时间劳动手上磨出的红肿都被那异常的自愈能力消磨得一干二净,让人根本看不出这个仿佛刚从象牙塔里钻出来的白面书生会是破坏森林的罪魁祸首。不过,这仅仅只是第一步而已。
“二十颗鸟蛋,六十五颗小红果,这几天吃的不成问题,但火源的问题还没解决呢。”于是,他便动用起了分子刀构建分子键的能力——将先前收集到的枯叶木屑揉成一团蓬松的易燃物,并重复该过程,制出了一千多个被他成为燃烧球的东西,随意洒落在树林之间。并且还将先前收集到的长草混合着木屑拧成麻绳,将一个个堆草点连接起来。如此操作了一通后,那一小片森林变得有些油腻腻的,看起来只要一丁点火星就能制造通天大火。
迈尔用打火石为干草束点火,随后往草堆中一丢,喊了声,“天干物燥,小心山火喽!”便头也不回的朝位于西边的上风向跑去。他在内心中已经排演过无数次,干燥灼热的天气,完美的风向,火势蔓延的速度,跑动的速度,以及最重要的一点,白日里,树林间充足的氧气,都将会使这场森林大火灼烧到一个“至臻至善”的程度。等火烧完了,自己将收获用不完的木炭,草木灰以及一大片肥沃的土壤。虽然心底里迈尔认为焚林而田,涸泽而渔是违背可持续发展理念的,跟原始人的做法没啥区别。
“可我现在就是一名原始人啊。除了身上的衣服和那柄大铁斧,又是生吃鸟蛋,野果,又是蛮力伐木的,有哪一点像个现代人?大家都是从这一步过来的,我搞搞破坏也是为了我自己的生存,没什么问题吧。更何况创世神都说了,不会干预我的做法的。”嘴上是这么说的,他自己早已用树桩子为自己雕刻出了一个精致的木头罐子,里面盛满了温热的小溪水。现在,他像一名现代人一样坐在远处的山头上的木凳子上,打着一柄纯木制作的遮阳伞,端着杯子啜饮,欣赏着烈日下电影画面般的森林大火了。他测算过那风只会向东吹,自己在西边,那烟尘奈何不了自己,至于树林的东面有什么,这场山火是否会影响到那的生态,也不是他关心的事。
“只要我看不到,那一切都不关我的事。”迈尔咀嚼着小红果,并将它对准了天空中缓缓下落的太阳,评价道:“一口下去,肉质清脆,汁水满溢,味道酸涩,回味起来,酸中含苦,毫无甜味,简直不是人吃的,估计用糖水腌渍后味道能好不少。这果子的滋味不正如我这悲催的生活那般吗,从一片迷茫中苏醒,莫名其妙地被神明告知要来为人类擦屁股,虽然获得了神力,代价是以前的记忆消失得七七八八的,还碰到接二连三的倒霉事。看来得靠我自己才能把这生活给转变成甜味啊。”
“枯林一簇火,炎夏多灾祸。山头风婆娑,凉秋吞苦果。”(《山火》)迈尔吃着野果,喝着凉水,吟唱着那“山上一把火,山下派出所”的理论,却完全不担心会有任何人来抓自己,地球联合的警务部门是没有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他十分清楚自己原来所在的世界不存在任何神明,就算科技再发达,也不可能做到凭空传送物品的。自己也尝试过无数遍与外界联系,可蜂巢里没有任何电子通讯设备,同时脑海中也没收到任何外星人的联络。完全可以确信,自己是在一个和地球联系不上的地方了。既然那样的话,还不如放松心态,好好面对这个异世界里的生存挑战。这便是实用主义的精髓,随遇而安嘛。
“不过,就算是在另一个世界,还是得努力实现我的梦想才行,我要搞点大动静出来,大到让这个世界都知道我的存在才行。”他起身奋臂,对着太阳宣布了自己的理想,并打算掉头离开,去树林间霍霍那些装满了各种宝贝矿石的鸟巢。毕竟他可不想一直活在原始时代。自己原来可是一个第四次科技革命后的人。
此刻,木枝燃烧的噼啪声与那猎猎风声早已盖过了铮铮马蹄声,沉浸在火烧林美景中的迈尔后脑勺上挨了一记闷棍,昏倒了过去。由于这一下严重伤害到了大脑,算是精神伤害,他治愈物理伤害的能力并没有起效,所以当迈尔睁开迷迷糊糊的双眼时,眼前的景象令他感到诧异。两名穿着粗麻衣的肌肉壮汉攥着手腕粗的绳子,走在自己的两侧,面庞冷酷像是石像。而透过那结实的铁栏杆,一位看着像是领头的人骑着一匹棕色骏马。他披着灰色斗篷,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拿着体型浮夸的双手大剑,威风凛凛。而他的肩膀上则戴着镶满着绿色宝石的铁袖章,似乎官职很高的样子,至少身边两位都是光膀子大汉,应该是普通士兵。
“不对啊,关键不是这个,为什么我会被抓起来,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捆起来?我无罪,我无罪啊。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干,你们不能这样无缘无故地抓我。你们违反了《地球公民法》,我要检举你们徇私枉法。我无罪,我无罪啊!”为自己的清白‘据理力争’的同时,迈尔尝试着使用分子刀来砍断手腕上的绳索,可他绝望地发现,那绳索的材质自己一无所知。对于全新的东西,分子刀能力派不上用场,而且这个姿势下,根本没法从蜂巢里取出斧头。看来无敌宣言不管在哪都是一个旗帜般的存在。
“你这个犯人在瞎嚷嚷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我听不懂。等到了地方,你去和审判长解释吧。”左手边那名个子稍小,脸庞尖削的士兵喊道。
骑在马背上的人接过话。“是啊,黄紫老先生说过,恶意破坏大自然的人得从重处理,最好是死刑,以儆效尤。放火烧山的当然得按最重的来判。更何况,怀特也说,创世神大人昨夜托梦给了他神启,今日午后,东方将有重日出现,让我们多多注意。看来他说的重日指的正是这场森林大火啊。”
最后,迈尔右手边壮硕如牛的士兵用又粗又慢的声音说道:“我不关心这些,只要到时候让我处刑他就成。”说罢还朝笼子里恶狠狠地盯了一眼。
面对如此复杂的环境,面对如此多未知的消息,面对那些要杀死自己的言论,迈尔深知自己是瞒不住放火烧山的罪行了,便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双眼,悲切陈词道:“好汉饶命啊!我真的不知道烧林子会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困扰。小人我只是一介从边境流亡而来的草民,本不知你国律法,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各位大人能否网开一面呢?你们想啊,我作为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好歹算得上是一个健全劳动力吧?怎么也不该直接处死吧?我烧了那片林子,也是迫于生计,想要找块荒地耕耘一番啊。更何况,我本着可持续的原则,在烧掉的林子周围伐了一整圈,隔离了可燃物,按照计算,入夜前就能熄灭了。要是你们真的觉得我伐木伐得太狠了,那就罚我去补种吧。植树造林我最在行了。不是我吹牛,曾经的我可是将一整片沙漠变成绿洲了,都是我亲手种的。我命不该绝啊,你们不能断我后路,我还要去改变世界呢······”
“大人,我可以把这厮的嘴堵起来吗?”那名精壮小伙说道。
“你自己看着办吧。对待人类,我们完全不用按照我们的律法来办的。所有人类可都是迫害过我们的家伙,现在还能让法律来审判他,已经算得上是最大的仁慈了。”
无情的话语伴随着果决的行动,迈尔的口中被塞了一团稻草,便不再言语了。那个精装小伙看起来跟自己的身材相仿,除了多出来的那些肌肉,可塞嘴的力度令迈尔干呕不已,就像是拥有两倍的力量那般。而那些手腕粗的绳子,在迈尔眼中,也不是一个普通人类能够打结的。现在看来,在玩这款游戏的玩家当中,自己顶多是把生命恢复速度和资源开采效率点满了,战斗方面,完全就是一个白板,随随便便一个小兵都能制服住自己。可在思想上,迈尔绝非甘于人下,认怂只是暂时的,只要自己采集够对手的信息,日后采取针行动对简直易如反掌。
马拖车行驶在干燥的土路上,迈尔故意挣扎了许久,最后装作靠着铁栏杆睡着了,口中的稻草团也悄悄吐了出去。他想借此放松那些家伙的警惕,让他们自然而然地聊起天,透露出一些关键情报。见那犯人累的昏睡过去,三人间的气氛也稍稍轻松了一些,天也就这么聊起来了。
迈尔第一个得知的,便是三人的名字和工作。骑马的那位叫欧阳佰,是巡逻队的队长,手下的士兵有几十位,主要工作似乎是保卫安全,并非军队将领,更像是保安队长般的存在。那位身材高大的壮汉叫王台,是跟着队长混的小弟,属于人狠话也狠的类型。那位身材精壮的叫吴文,虽然也是跟着欧阳佰混的,但他的话语里,三句不离怀特先生,很是仰慕,听起来更像是怀特的弟子。迈尔猜测,那名叫怀特的家伙可能既是一名教师,又是一名神官,说不太清楚。至于黄紫,好像是一位地位相当高的老人,或许他就是审判官了吧。
第二点,关于地域。自己是在若魄山脉附近降临的,那片山麓下的树林叫贝格大森林,并且显然比自己想象得要大很多,大到足够分隔开两块大陆——北亚大陆和中亚大陆(这里的亚并非亚洲,而是指次等),所以他们会对纵火犯施以如此重刑。而他们居住的城镇正是在若魄山脉南部被称为00平原的地方,名字也相当简单,叫岭下镇。所以现在这押运队伍正是在往贝格大森林的西南方向移动。
第三点,关于民族,语言以及文化。他们是自称为鲁特人的人种,似乎是从人类种族中分化出去的一支,用着跟人类相同的语言,相似的文化,却并不认同人类的身份。外貌特点暂且看不出来差别,但是平均偏笨(迈尔试着跟那名大个子讲了个冷笑话,“一个犯人即将被吊死,可那处刑官看到发了霉的木支架却摇了摇头,说:‘换火刑吧’,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朽木不可雕也。”结果被瞪了一眼),力气普遍偏大(王台又对着自己的肩膀来了一拳,威力不亚于泰森),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区分的,大概是穿着吧。
根据这几点,迈尔推测出了鲁特人种族大概或许跟人类之间发生了一些口角甚至是流血冲突事件,导致了弥漫的仇恨情绪,最后进行了种族大迁移。自己死前一定要多多询问一下关于这个世界的历史,这样才有可能更快将自己的声明传播出去。当然,真死是不可能的,蜂巢当中,可是储存了很多易燃物的。到时候只要他们给自己松绑,点火生烟,制造混乱,再借此机会躲到人群之中,溜之大吉,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反正只要没法打运自己,制造些皮外伤可是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