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龙门市郊外,距5区某入口两公里处。
孤独的越野车正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上奔驰,车轮扬起的滚滚灰土夹杂着石子,不时落到后车窗和车门钣金上,发出沙沙的沉闷敲击声。
驾驶室里坐着一个穿着有些破烂战斗服的男人。奔尼帽上两只黑漆漆的恶魔之角,无时无刻都掩盖住面孔的面巾和眼镜,都显示了他的身份——
这位,就是罗德岛的精英干员Scout。
今天的他有些特别。不如说,他在专注于任务时那种心无旁鹫的作风,在这场旅程中被彻底打破了。
这倒是不能怪他。在他本人看来,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实在是有点太过诡异了。早在切尔诺伯格救援行动开始之前,他就与那个人接上了线。
准确的说,应该是“那个人”先找到的他。
还没等他来得及实施任何行动,一个没有号码的电话就打进了他的手机里。通话那头的人用了三句话,就揭穿了自己与W达成的一切交易。
不仅如此,那个人还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自己思维中的一个巨大漏洞。什么都没能逃得过那个人的眼睛,甚至,他完全没有保留地向自己挑明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那时候,Scout冷汗直冒。毫无疑问,只要那个人愿意,罗德岛做出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但,他却与自己达成了另一笔交易。
“带队白给,此死路也。相信来路不明者,也是死路。既然都免不了一死,那么赌大一些又何妨?”
“万一,我可以改变你的命运呢?”
——
一直冷静的大脑终于偏离了原轨,热血上脑的一刻,缺乏退路的Scout像着了魔一样答应了那个人的条件。
于是,单刀赴会的他差点被打成了残废,但切城内部的爆炸和突发事件却使萨卡兹们被迫撤回,也使得赫德雷与伊内斯名正言顺的放了自己一马。毕竟,连塔露拉都没能处理的了的敌人,他们萨卡兹又何德何能拦得下呢?
博士安然无恙,自己的小队安然无恙。目前看来,萨卡兹们也没有引起整合运动的怀疑,重要的信息也被送到了W的手里。回想至今,Scout感慨万千。
到今天如梦初醒的他,已经不愿也不敢去复盘这一切。
那一个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代号,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差一点就要被他亲手葬送掉。如果是那样,他们临死之前,又会以什么目光望向导致这一切发生的自己呢?
在经过那一切后,他Scout将无颜留在罗德岛,无颜再存活于这个世界之上。他将只有一死,像一个萨卡兹一样。轻贱别人的生命,就如同轻贱自己的一样。
而昨天晚上,那个人又用某种手段联系上了自己,提出了另一笔交易。要求则是:面对面进行。自己应该来,也没有理由不来。
Scout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抱有如何的目的,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已经想好了,哪怕那个人想要割下他Scout的项上人头做报酬,他也绝对会爽快奉上。
…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当口,预定的汇合点已经到了。盯着不远处的道路,Scout皱了皱眉头。
一片空旷的沙土野地里,另一辆车就停在荒原的正中央。周围没有任何掩体与人烟可言,根本没有埋伏的可能性。毫无疑问,对方是在向他展示诚意。
犹豫了一下,Scout收了收油门,朝那辆车的方向直径开去。低速运转的轮胎在沙土地上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他透过车窗,看见了一位背靠着引擎盖,有些心不在焉的人。
这位神秘人丝毫没有遮遮掩掩的想法。年轻的面孔上略微有些苍白,脸上挂着疲惫又不耐烦的表情,右手还在不断地把玩着一个掀盖打火机。
看到自己下车,那人连头都没有抬。只是咔嚓一声合掉了打火机,顺手从自己手里接过一个旅行袋。
“你来晚了。” 把旅行袋塞进车里,那人终于开始说话。
“按照我们说好的,八万龙门币。你不清点一下吗?”
“不必了。为了这次行动,我自掏腰包聘了专业人士。我想,罗德岛还没穷到在这种钱上动手脚。”
“…”
“有话就说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
“姓于,名锋。朝陇山员工,企鹅物流信使。至于其他的,以后有充足时间去了解。还有问题吗?”
“没了。” Scout属实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干脆利落的抖明了身份。
“好,大概两三天之后,你们罗德岛的人要前往龙门去干活。你们雇了企鹅物流的服务,那个人原本应该是我,只不过我去不成。”
“你想要什么?”
“你还能战斗吗?”
“我是罗德岛干员,也是个萨卡兹人。” Scout简短地回了一句。
“那你也是个人,不是什么给别人贱卖生命的战争机器。我再问你一句,你还能战斗吗?”
“可以。”
于锋转过身拉开车门,从手套箱里翻出了一个白色的纸盒子。
“拿着这个,两天时间准备,好好休息。回去之后,想办法塞进你的子弹里,一发里放个两克就足够了。注意点安全,这东西一点就能让人昏睡一整天。”
“目标是谁?”
“你见过这个人吗?” 于锋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手持榴弹发射器,戴着黑色兜帽和防毒面具的人。
“没有。”
“不奇怪,你没跟他交过手。整合运动干部,乌萨斯人。名字亚历克斯,代号碎骨。从现在开始,你得牢牢记住这个人,他是塔露拉派到龙门的先遣队头目之一。”
“我要你跟着罗德岛被派往龙门的干员一起行动,保护博士。如果他们不让你去,你就坚持跟着他们去。”
“活捉?”
“必须活捉,绝不能出岔子,我叫你动手的时候再动手。”
“…”
“经过这次的事之后,你应该明白,谁都可以骗你,但是我不会。如果你不希望失去更多无辜的人,那就这么干。”
“我知道了。”
“没问题了?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的。时间,地点,我到时候会告诉你。还有——”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场对话从未发生过,我们两个从未见过面。”
“不仅如此,不要有多余的好奇心,关于我的身份和这次行动的任何细节,不能向任何人取证。”
Scout的话停了。于锋顺着他的目光,发现这位精英干员正在紧紧盯着自己的头顶。润滑了一下被风吹到干涩的眼睛,于锋摘下自己的棒球帽递了过去。
帽身上大大的企鹅logo前面,宽阔的帽檐上别着一副墨镜。Scout伸手想要把它取下来,却发现墨镜是被牢牢缝在帽子上的。
“他牺牲的时候,我也在场。”
“他说,所有人的生命都一样重要,无论是保护者的,还是被保护者的…但是这条理论,也是他亲手推翻的。这就是为什么我站在这,但是他没有。”
于锋抬起头,朝那个自己曾奋战过的伤心之地望去。
“自此之后,我欠他的就永远还不清了。”
把棒球帽还给了于锋,Scout不再发问了。
“保重。”
“你也是,保重。”
——
亲眼目睹Scout的越野车在荒漠上逐渐远去,于锋发白的脸上突然一凛。四处环顾了一下,他急匆匆地上了车。
驾车冲到几百米外,连车门都来不及关,他就冲到了一处乱石堆后面。然后蹲下了身子…
没过多长时间,走出石堆之后,他脸色更难看了。突然一阵头晕袭来,于锋扶着脑袋,背靠车门慢慢坐到了沙土上。
从兜里掏出手机,内心挣扎了一会,他还是选择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工嘛?我们的工作快结束了…喂,午休的时候,要不要我带你偷偷溜出医院?你还没尝过几家龙门的好馆子吧,不过可别让德克萨斯知道了。” 能天使刻意压低了声音,看来她早就有了自己的鬼点子。
“那啥,能天使啊…其实我已经溜出来了。” 于锋有气无力的回答。
“啊?电工你也有点耐心啊。你的伤还没好,没人照顾怎么行。”
“吃饭的事就先算了吧…我在五区城外两公里那个地方。”
“啊?!你跑出去那么远?” 一声惊叫伴随着轮胎摩擦声响起,搞的于锋不得不暂时把手机从耳边挪开。
“是啊,关于这一次…有些事我得亲自去办,我…”
于锋突然有点顺不过气,听见他虚弱又短促的喘息声,电话那头的能天使心里一惊。
“你怎么了?没事吧,需要支援吗?”
“没事,就是我…我喷射两天了…现在虚弱的厉害。抱歉麻烦你们,把我打包送回医院吧。”
“喷射?那是什么?”
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好奇的发问,坐在地上的他,此时也只有苦笑的份了。
……
不到二十分钟,于锋就被紧急赶来的二人打包送回了医院。
抱着发亮的手机,他只能像条大虫子一样萎靡的蜷缩在床上。只不过这次,德克萨斯再也不敢离开他半步了。
这回自己偷跑出去还抱回来一大袋子龙门币后,只留下了大概一半回了回血,剩下的全当做分成孝敬给了大帝。
高兴的大帝大手一挥,直接就给德克萨斯派了个差事——看好这个躺着都能来钱的小子,以防他再出去乱跑被人抬回医院。
这一命令不要紧,只要自己在床上多动一下,就会有一双暗暗发光的棕黄色眸子盯着自己,时不时还会硬灌他两杯淡盐水,搞的于锋上个厕所都紧张兮兮的。
…
群里那边,几位损友们几乎把所有的闲暇时间,全用来商讨如何收拾这位科西切公爵。从较为野蛮的点添灯,再到更为现代、科学的水刑,甚至是想办法并入电网…只是简要的翻了翻,于锋就找到了不下二三十种别出心裁的处置方法。
“满堂高朋,从夜骂到明,从明骂到夜,还能骂死黑蛇否?”
加入了群语音,见大家都骂的差不多累了,于锋只能无奈地说了这样一句。
“那没办法啊,锋子。大哥现在尸骨未寒,我们连他的遗体都没能抢出来。除了骂科西切之外,我们也没法钻过网线去打死他啊?”
“那就不管了,反正科西切这个货一时半会收拾不了。” 他摇了摇头。
“在塔露拉的身体里,黑蛇最多还能在浪个几章。不到一两个月,他还是免不了要落到我们手里。目前还有更要紧的事,我去谈过了,那个人会帮我们解决碎骨的问题。”
“就那个药劲,怕不是除了蒂蒂之外都要晕一阵。”
“光是搞定碎骨还不够,要我说这小b崽纸死了也就死了。关键在于米娅…呸,米莎,你确定这会有用?”
“那当然。你觉得米莎愿意看见自己的弟弟去用极端的方式伤害别人?碎骨那个愣头青可能是傻子,但她可不是。” Kpz笑着回答到。
“正常人都能看得出来,跟龙门这个庞然大物作对,碎骨最后的下场是绝对不会好看的。米莎最后接替了亚历克斯成为碎骨,也只不过是走投无路下的悲愤之举罢了。只要我们能搞定她弟弟,米莎自然不会倾向于什么整合运动,她的惨剧就可以避免了。”
“说的不错,但是,我们现在还有两个问题。” 于锋皱着眉头叹气到。
“第一,安全屋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怎么才能说服陈sir,让她愿意放心把米莎交给我们呢?”
“陈可不是什么好应付的货色。如果她真的一意孤行,被W带人半道截了胡,我们迄今为止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给了。”
“大哥,这还算个问题?”
虽然只是语音通话,但于锋还是能隐约感觉到从屏幕另一边飞来的白眼。
“你到时候跟朝山老板打个电话不就完了?让她去联系魏彦吾,就说是朝陇山接到了消息,整合运动下辖的雇佣兵接到了命令,要誓死把米莎从近卫局手里抢回来。然后你猜魏彦吾会怎么选?陈虽然是又臭又硬了点,但是她可不是什么呆子。” 艾丽卡没好气地说到。
“只不过你得注意,只能用电话单线联系他们。整合运动在龙门,不知道还有多少眼线。W发现自己被耍了之后,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善罢甘休。在米莎愿意合作之前,锋子你就不要踏出安全屋一步了。毕竟,我们需要你去说服她。”
陈铭亦是个谨慎的人,他只想确保这次行动安全无虞。
“说的也对。那么,第二个问题:”
“碎骨该怎么处理?”
此言一出,群里几个人顿时陷入了一阵小小的沉默。
对付个性鲜明,但是还愿意讲道理的人,其实没有那么难。但是对于一个已经中二入脑,被仇恨和偏执彻底带偏的熊孩子,哪怕是个人都会觉得头疼。一时之间,竟然没有那个群员乐意出这个头。
“你是说,碎骨,对吗?你在想办法,控制他的行为,拯救那个叫米莎的女孩。”
还在伤脑筋的于锋疑惑地抬头,随即看见了德克萨斯那一双冷静的狼眸。
“对啊,我给你看过的那个整合运动小头目…诶等等,德克萨斯!你可别把他打残了,那我们跟米莎就没得谈了!”
“我的意思是,我的故乡,有一些办法。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他安睡很长时间。不会伤命,长到你结束龙门的噩梦,审判那个科西切为止。” 德克萨斯冷静地说。
“说得好,我也赞成。” 紧接着铭亦欢喜的声音,Kpz和艾丽卡也纷纷表示同意。毕竟,没有了熊家长,熊孩子自然也就无处可闹了。
“…不,你们等一下。” 一直没有发言的勃艮第突然开了口。
“你们那么搞,拖的时间太长了。我有把握能对付那个碎骨。只要于锋你愿意把他在清醒的状态下控制起来,让我跟他说话。”
此话一出,其他几人不由得都想向他比个大拇指。只有真正的英雄,才敢于用自己的巴掌,去猛扇熊家长保护下熊孩子的屁股。
“对了,给这次行动定个名吧,锋哥。这一回可得取一个好名字。”
“…嗯。这一次,我们其实不是去把谁从刀山火海里捞出来,也不需要解决谁。我们只是需要改变他们的结局,就通过改变他们的思想…”
于锋陷入了沉思。
“人没变,但是思维变了…有了——”
“这次的名字,就叫催化重整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