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们为叶准备了一间阁楼上的房间,透过窗户就可以看到绿草茵茵的中庭和前来礼拜的人们,但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修女保持着标准微笑,疑惑的歪了歪头,随后把厚度有一寸的魔导书放到石桌上“嗯?”
“嗯个鬼啊!”叶颇为头疼的看向魔导书:微微蜷曲的书页边角,封面上龟裂的纹路,随手翻阅所见,全文都是手写的笔记和点点星火“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但你该不会把什么上古时期的原初魔导书拿来了吧??”
“嘁。”修女咋舌。
“……我就不追究刚才那个露骨的不满了。难道我就不能重新开始锻炼成为战士吗?为啥偏偏要我去学魔法?”
“提问,你现在的身体是谁给的?”芙莉德猛地伸出秀气的食指指向(前)勇者
“教母,但这——”
“提问,成为一名术士最重要的是什么?”
“呃,魔法理论的记忆和运用?趁手的法器?”
“错!是天赋!”修女一口气站到叶面前,两手抓着他的胳膊,表情狂热的摇晃着“天赋!”魔法本身即是术士的组成部分。正是这股潜藏的力量弥漫在术士的身体、心灵和灵魂深处,等待着被释放而出!”
“不是你选择术法,而是术法选择你,这才是作为一名术士最重要的原因,天赋的强弱几乎直接决定了你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
“而你!你的身体由慈爱伟大的教母亲手制成,共享着最纯正的神之血,倘若不学习术法,那就是暴殄天物,是浪费!给我下地狱啊混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学!你冷静点!”叶绷着肩膀看着修女张牙舞爪(字面意思)的脸一点点凑近,瞬间缴械投降。
“呼……抱歉,失礼了。”修女清了清嗓子,把刚刚显现在眼眶中的与教母颇为相似的复眼收入体内,整顿姿态优雅的理了理衣领“总之,如果你不肯学习术法的话,我们会很困扰的,还请多加努力。”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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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扎里斯咒术书:
混沌咒术是熔岩的技艺,也是所有咒术的渊源,而伊扎里斯正是咒术发源之地。魔女们通过分得的生命之魂制造出混沌火焰,而那火焰最终吞噬了她们的故乡,滋生出畸形的魔物,成为混沌的温床。
艾兰诺德教会早在人类学会行走之前就持续着与深渊的斗争,或许正因如此,伊扎里斯的咒术书才得以传承。人们往往以为艾兰诺德三修女是最初的咒术师,而真相往往被时间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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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合上了书。
或许,芙莉德说的是真的。
他站起来,推开阁楼的小窗,将屋内的热浪驱出房间;拍掉衣服上星星点点的火苗,烧焦的孔洞下裸露的皮肤滚烫。叶叹了口气,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
这简直就是咒术的史书,如果没有教会的对照表根本无法理解它记录了什么。无论是燃起火苗还是施展烈焰风暴,到末尾的制造恶魔,都事无巨细的写在书上,有时用石墨,有时是木炭,更多的是难以辨认的深红色涂鸦,那往往都是最危险的禁术,难以翻译。
窗外,晴空朗朗。
“真想出去逛逛。”
“可以喔,但是不先换件衣服吗?”眯眼微笑的修女就像是特地等待着一般,从半掩的门缝里探出脑袋,将另一件灰色的长袍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你在那里呆了多久?”
“任君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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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时分,叶漫步于城镇街道。以王城为主核心,各个小城镇为复核的帝国范围内,叶此时处于最南方,也是最边缘的博德城。作为商业港口城市,以对外贸易而繁荣的博德,此时因为勇者的死讯显得格外冷清:“勇者忌日,暂停一切娱乐活动,举国哀悼,慰藉在天之灵。”
瞥向街道另一端:两侧的店铺门可罗雀,只有稀少的,冒险者装扮的男男女女们出入与酒馆和工会,除去鸟鸣和车轮马蹄外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平日不曾停歇的港口,也只有他国的巨船停在港口,投下厚重的阴影。
勇者沉默的拉开袖口,透过缝隙看向长袍之下自己的左臂——或许叫做触手更合适;从肩膀开始就毫无人类关节可言的肉鞭,如同史莱姆一般的肉泥意外的极具韧性,而且据说可以在适应后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叶稍微集中注意,看着自己左侧的触手变化,重塑,与右臂对比,化形,逐渐分成大臂小臂和手指,数十秒后,叶确认似的左臂伸出长袍,掌心对着自己,摊平,握拳,皮肤下伪装出的血管也随之张合,栩栩如生。难怪修女们可以隐藏真身,如此完美的混迹于人群,不过考虑到她们平常对付的家伙,倒也挺合理。
把手收回,叶看向被挡住大半的海面:“……有种莫名的负罪感啊。”
前勇者摇了摇头,想把讨厌的念头甩出脑外,向着更偏远的地方漫无目的的走去。随着太阳西斜,他走进了稍微偏离主干道的森林中,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靠着树根坐下。
“……”叶将脑袋抬起,枕在树干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听芙莉德说,她主持葬礼时,另外二人并未到场,或许是有很重要的事……不,不可能吧,那就是不想见自己吧。
也是啊,在他们看来,自己就是害怕诅咒而自杀的懦夫罢了。而自己现在连人类都算不上,靠着艾兰诺德的身体才得以重生,芙莉德刚入队的时候甚至为此起过争执……啊,开始怀念起以前的时光了。明明都是一些普通人,却坚持了这么长时间,甚至真的成为了勇者……
尖叫声划破宁静的天空,将逐渐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
迅速起身,右手伸向左腰,却没能碰到剑柄。他顿了顿,立刻向着声音来源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