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闻声驻步,转身看去。
“何事?”他望向台下那位身姿挺拔,背负长剑的灰袍青年,问道。
何越立刻迈上比武台,大步来到牧云面前,接着拱手行礼,高声道:“在下镇南侯之子,何越!方见阁下剑意寒冽,穿心刺骨,此‘意’为我何某平生首见,怎奈不及细细感悟,便已溃散。故而,斗胆想请阁下再出一剑,允我一睹风采!”
云山以武立国,尚武成风,所以在比武台上,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武者与武者之间的比试。所以,何越才没有继续用敬称。
“镇南侯之子?”
遇到意料之外的事的时候,牧云会习惯性地挑起左侧眉头。
与此同时,关于镇南侯和何越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云山郡国居于胤州最东方,西临白吾,北靠玄涛,南近朱羽。四国互为敌对,战事不断,而何越的父亲镇南侯,就是镇南军的统帅,主要负责对抗朱羽郡国。
值得一提的是,正值桃李的花灼,是镇西军的统帅。
至于何越,合星境·人魂期的剑修,加冠之年,天资尚可,前途无量。何家历来独子,若无意外,几十年后,他就是下一任镇南侯。
但他向来不把身份之事放在心上,大部分时间都在修行,是个完全“不合格”的公子哥。
相比这些,牧云更在意镇南侯在朝堂上的倾向。
可惜,他搜遍了记忆,也没找出点有用的东西。
想来,是前身从不关注朝堂的关系。
同时,他习惯性地扬起微笑,摇头道:“不斩敌,不出剑。”
闻言,何越神色一喜,似是早有准备一般,赶忙接茬道:“如若阁下不嫌弃,我可以当你的对手!”
“只比剑意,阁下恐怕还差些。”牧云一如既往的坦诚。
这并非是在刻意卖弄或者吹嘘,何越没有触摸到“意”,即便是藉由境界优势,也恐难取胜。
牧云不知其心性如何,倘若当众将其击败,难保不会被记恨;况且他目前势力微弱,不宜与人起争端,更要极力避免与人结仇。
已经结下的,那肯定是要全杀光。
“无碍!阁下只需出剑即可!”
紧接着,何越又想到什么,立刻补充道:“阁下先前不习武,可能有所不知:此间台上和台下,是两个世界,台下的事可以拿到台上说,但无论结果如何,下了台子,事情就算一笔勾销了;但台上的事,决然不会拿到台下说,否则,丢了颜面声誉事小,被人追杀丢了性命那也是常事。”
何越的这番话,看似是讲规矩,实则是给牧云下定心丸。
仅是寥寥数语,便能猜出牧云的忌讳之处,其心思之缜密可见一斑。
话已至此,牧云不能再继续拒绝了。
不然,刚才那一剑的威望,马上就会被鄙夷和不解的目光给踩下去。
“那便试试吧。”牧云应了下来。
“多谢阁下成全!”
何越大喜过望,同时,解下身后长剑,道:“此剑乃四品白蟒剑,已用秘法温养数年,只待注灵,即可蜕变为法器。我以此物为礼,以谢阁下一剑之恩。”
“用一柄四品法器胚子,求太子殿下一剑?何越疯了吧?!”
“肤浅!和‘意’之境比起来,身外之物何足挂齿!”
“何越天赋确实拔尖,但阅历和心性还差得远。再给他五年,或许才有机会。”
“那太子呢?他明明……”
台下议论不断,目光各异。
远离人群之外的角落,牧玉收拢折扇,失望的叹了口气,“武痴的缺点,就是心性脆弱,太容易被收买。”
他刚准备走,却又忽然顿住,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等他看清,那道身影就匆匆挤进了人群。
“花灼……”
牧玉眯起双眼,浅浅低吟中流露出一丝明显的憎意。
就在这一刻,他决定留下来,好好欣赏这场比试。
……
“如果我出剑,并且赢了,那阁下恐怕就要割爱了。”牧云看向那柄白蟒剑,不疾不徐道。
何越一愣,不解其意。
不出剑,就想赢?未免太过自大!
“我没什么好给的,权当欠个人情吧。”
赌约并非强制,一方给,一方不给的情况时有发生,但牧云不太喜欢白-嫖。
这次一定,从我做起。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何越喜形于色。
牧云的承诺,对见识过其剑意的何越来说,价值远胜千金!
接着,他把白蟒剑抛给牧云,笑道:“这应该能帮阁下弥补一部分境界上的差距。”
“比剑,讲究得心应手,岂有临阵换刃之理?”牧云抛了回去。
“那阁下……?”何越又喜又疑。
喜的是,初入武道的牧云居然很懂规矩,为人意外的不错;疑的是,向来对政事、修行不闻不问的太子殿下,似乎有些过于懂行了,完全不似新手,倒像个浸淫武道多年的“老前辈”……
关于这件事,他,或者说,在场的人都有个共同的猜想——一个绝对不能宣之于口的猜想。
“兵器而已,不必拘于形。”牧云负手而立,一派淡然。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不小的喧闹。有的人,若有所思;大部分人,不以为然;剩下一小撮人,则是嗤之以鼻。
剑修不用剑?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何越没有理会旁人的质疑,他握剑拱手,肃然道:“既然如此,还请阁下不吝赐教!”
“不敢。”牧云后退一步,唤起体内元气。
元气成型,铸九柄猩红长剑,环绕其身。
长剑一现,整个比武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何越先是一惊,随即恍然道:“原来是‘以气化剑’!我明白了!”
嗯?你又明白什么了?!牧云一脸问号的看着忽然变得异常兴奋的何越。
【对这个世界的剑修来说,以气化剑是迈入超凡脱俗之境的叩门砖。】
系统难得愿意给他解惑。
“这种堪称被动的小技能,在此方世界都能和超凡脱俗扯上关系了吗……”牧云忍不住吐槽。
【越是辉煌斑斓的地方,越容易丢失传统。】
“迷人的东西,总让人目不暇接,越走越快。”牧云在心底笑了笑。
“可以开始了吗?”牧云收拢心绪,看向何越。
“当然——”
何越话音未落,一道清光骤然落地,云山郡国的监察师·明月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