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叶下意识往后一退,往舱门的方向撤去。
可仔细一想,他察觉到不对劲。
藏在暗中的忍者似乎在有意在把他往舱门的方向引导。
至于忍者为什么要这样做……
首先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忍者的状态一定好不到哪里去,就算不死,也离死不远了。
所以他要想取胜,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万叶吸引到狭窄的地方,暗中偷袭。
万叶站在甲板上东张西望。
忍者究竟藏在何处,他不好确定。
桅杆上?货箱后面?还是床弩下?都有可能。
而且以对方伤势而言,藏不了多久就会坚持不了的。
“你这样做垂死挣扎,有何意义可言?”
“你认为我必死?”忍者的声音依旧飘忽不定,就像一个游荡在船舶上空的幽灵。
“不是吗?”
“可我差一点赢了。”
“不错。”万叶并不否认。
他至今忘不了忍者那极速斩来的三刀,万叶能够感受到,那是他濒临死亡压迫最近的一次。
如果不是忍者透支生命与体力放出了那一百零八道暗器,而暗器又恰好被风墙所克制的话,胜负未可知。
“如果再给你一年苦修的时间,试问你有没有赢我的机会?”
万叶的问题让忍者陷入了沉默。
他当然知道少年不可能放走他的,更不可能给他一年的时间去苦修,再回来找他报仇。
“起码五年。”但忍者还是给出了回答,“给我五年,你所有的招,我能找到破解之法。”
“难道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凡人,抹平与神之眼持有者之间的差距?”
“足矣。”
“那如何才能做到?”
忍者沉默了半晌,“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万叶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如果凡人将武艺修行到极致,就能与神之眼持有者抗衡的话,那么是否意味着,对于神之眼持有者来说,神明,是否也并非是永远无法企及的对手?”
忍者沉默的时间比之前还要长。
“绝无可能!”
他知道少年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他也知道少年是想向谁发起挑战。
忍者联想到了一年前发生的一件事情,在稻妻城几乎无人不知。
那是一场发生在天守阁的御前比武,也曾有一位地上的生灵敢于直面无想的一刀。
毫无疑问,他败了。
尸体倒下的那一刻,他的神之眼也随之掉落,化为了冰冷的空壳。
在它炙热的温度尚未冷却之时,一位白发少年闯入了御前比武的高台,抓住了友人的神之眼落荒而逃。
那时,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永远地逃离了稻妻。
但是他没有,而且他回来了,甚至妄图想向雷电将军举起复仇的刀刃。
为了复仇,他倾尽了所有去磨炼自己的武艺。
此刻,他甚至在向他的敌人发出请教:“为什么不可能?”
忍者不知该如何回答,所以,他只能反问:“那你可知道,为何我差一点能赢了你?”
万叶稍作回想,“是因为你将忍者的技艺到了极致?”
“不,是因为你的武艺还不够精进,否则我绝无机会活下来!”
忍者的话如一颗巨石击中了万叶的胸口。
然而他说的道理再显而易见不过。
忍者以数十年如一日刻苦修行的武艺,才堪堪拉近了自己与对手之间的差距。
如果空有一个神之眼,而无武艺傍身,那么万叶必输无疑。
如果万叶的武艺再精进一些,那么忍者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没有等万叶彻底明悟其中的道理,忍者说出了一个残酷的答案:
话音随着海风飘荡在甲板上。
即使互不能相见,忍者也能听到万叶绝望的呼吸声。
对于忍者来说,他无法从他敌人的绝望中感受到一丝庆幸。
因为这样的绝望,他已经体验过一次了。
无论怎样向前,也终有无法触及的目标。
就像是在一条通往天边的漫长阶梯上前进,你能看见尽头在哪里,但距离长到足以让你走到老死的地步。
沉默与漫长的等待中,太阳也终于潜入了海底。
万叶抬起头,看见了漫天的星辰,虚无与缥缈的夜空,像是他一生的写照。
“出来吧,让我了结你的生命。”
武士刀的刀尖慢慢抬起,他握紧了刀柄,此刻最想斩断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心中的执念。
回应他下达的战书,忍者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果然不出万叶所料,忍者无处不在,桅杆上,货箱后,床弩旁,都是他的身影。
有三个。
御舆半藏从来不止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世代为天领奉行效力,所以被称之为“天狗众”。
本来船上有四个,其中三个潜伏在甲板下的各个角落,控制着整艘船的运作。
但随着其中一人的陨落,尸体掉入了海里,剩下的三人也不得不现身。
“这就是你们的秘密?”
“算不上秘密。”三个忍者异口同声地说,“知道的人太少了,也就成了秘密。”
他们的双手垂下,五指张开又收拢,飞镖与手里剑纷纷滑落至指间。
三人动作同步得像是镜中的对影,手中的暗器同时掷出。
银色的暴雨梨花再次吞没了万叶的视线,从三个方向。
如果只是一面风墙,显然只能阻挡正面或是侧方。
“云隐……雁明。”
他开启了元素爆发,高浓度风元素为武士刀渡上了一层翠绿色的闪光。
拔刀斩带起的一阵飓风将他环绕,挡下了所有暗器。
站在飓风外围观望的三个忍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知道,这样的元素爆发消耗极其庞大,支撑不了多久的。
只要等飓风散去,再发起围攻,少年必死无疑。
于是他们耐心地等待着。
可等到风渐渐停息,他们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万叶站立在风眼的中心,随着飓风散去,他的身影渐渐清晰,以及他身边多出来的几个人影也逐一浮现。
北斗,海龙,大副重佐,鹰眼六石,芙蓉,船医银杏,心海……
南十字的船员们一一出现,万叶身后的舱门中还有人员在不断地走出,从舱室走到了甲板上。
“为……为什么。”三个忍者虽然蒙着面,但震惊的双眼是无法掩饰的。
他们精心编制了一个骗局,却发现自己其实处在一个更大的骗局中。
小丑竟是我自己?
“为什么?”万叶平静地收刀入鞘,“我不知你们有没有打过老鼠,但道理你们应该明白,一窝端总比一只一只地打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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