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合欢此人,生平最讲究两样东西。
一个是义气,另一个是面子。
不知是家教原因还是天性使然,田合欢虽为女性,却从小就对那些通常来说更受男孩子们推崇的所谓江湖豪情侠胆柔肠颇感兴趣。这一点,在前文发生的一系列大大小小的事件中已经得到体现,此处就不再赘述了。
何谓“义气”?义气便是节烈、正义的气概,也是那为情谊而甘愿替别人承担风险或作自我牺牲的气度。
即便田合欢在杜宾手上接受训练时曾受过不少苦,她也依然是将对方看作是一个良好的导师,一个有益处的朋友,原因很简单:不管是在调(养)教(导)她,还是其它新进干员时,杜宾总会尽心竭力,将自身掌握的知识与经验倾囊相授。教官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这些在自己手上接受训练的人都能有所成长,并在日后可能需要面对的残酷战场中尽可能地存活下来。虽然这一过程中,杜宾表现得并不是那么平易近人,但她的一片热诚之心,以及大家在完成训练后所得到的优良成果,往往都是有目共睹的。
简而言之就是杜宾这人,行,能处。田合欢觉得自己能在她手上帮上点忙还是挺好的,哪怕自己劳累一点,吃点小亏也无所谓。
更何况在给行动预备组A4进行实战测试这件事上,田合欢自身也犯了不少错误,明明答应了杜宾要留手,以免打消训练生们积极性的,然而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就好像初中那会有个性格比较软弱的同学遇到霸凌,让田合欢知道了,于是她就在某天放学把那几个社会青年勾引到小巷子里狠狠地揍了一顿。那时候她也没收住手,差点弄出人命,害得她老爸为此赔了钱,面子上也过不太去。
当天晚上,田父亲自下厨做了顿好吃的,说是要表扬一下田合欢的见义勇为,一家人乐呵呵地好吃好喝,场面就像她考试拿了年级第一一样欢快。
然后田父洗完碗,反手就抄起擀面杖赶将出去,一把掐住田合欢的天灵盖,抡起大棒咔咔几下把她的两条大腿都给打骨折了。
理由是田合欢故意伤人致人重伤,必须得打一顿来让她长长记性。
可惜田合欢皮实得很,拐杖刚杵两周直接就扔,甚至还参加了那个周末的篮球赛,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记吃不记打。由于为非作歹所需要付出的成本太低,直到现在,她都没能完全改正自己的那些个坏习惯。
好在这次田合欢“犯病”的不算太严重,受害者都已经原谅她了,后面只要再亲自去给玫兰莎他们赔礼道歉,并把修缮训练场的赔偿金交上就行了。至于赔钱嘛,这个也好说,钱这种东西,赚到手就是用来花的,正所谓千金散尽还复来,凭她的本事,弄点钱还不是轻轻松松?
当然啦,吃一堑长一智,罗德岛的行动预备组还有不少,假如杜宾日后还要让田合欢给那些新人搞“真人快打”的话,那么她就有必要限制住自己的暴力倾向。
“义气”说到这就结束了,而除此之外,还有“面子”在鞭策着她去承担责任。既然田合欢已经夸下海口,声明会赔偿一切损失,那么她就绝对不会反悔食言。
所以田合欢非常干脆地认领了罚单,回头到宿舍拿了钱,将应缴的罚款交到了罗德岛的财务部。至于这笔款项会流向何处就不是她能管辖的了——反正不会像原先那样落入可露希尔的腰包。
不知道二者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总而言之,一场因为操作不当而引发的误会就到此结束了,无辜者没有因此而受伤,坏人则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田合欢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她把早上那套沾了汗的旧衣服放进篓子里,准备等其他人晚上下班再一起用洗衣机洗掉。
其实之前运动的时候她并没有出多少汗,大部分都是因为审讯室中的阵仗太大,她受不了那个气氛,心慌意乱而流的。
热水澡可以放松肢体,平复心情。田合欢吹干头发躺在床上,开始思考之后该怎么和【使徒】的伙伴们说起今天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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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岛·医疗部
闪灵、临光、夜莺三人正在她们的值班室里,围着一台平板电脑观看着一份视频。
从拍摄的画质和角度上可以看出,视频的素材源于一段监控录像,里面出现的人像已经做了面部模糊处理,只能通过一部分人身上穿着的制式护具来判断出,这些都是罗德岛人。
而视频中,他们正在与一个身穿猩红色盔甲的人交战,并且明显处于劣势。
这是一份即将发布的作战记录中的其中一处片段,新鲜出炉,今天才刚刚剪辑出来,作为正式版的预告先行上传到了罗德岛内部的资源站中,供大家免费观看。
所谓的作战记录,是一种在某些涉及到安保、押运、救援等业务的公司中颇为流行的,记录了各种作战录像的储存装置,里面包含多场战斗的录像和与之相关的详细数据分析资料,通常用作这些公司的员工们入职培训时的教材,也是他们精进自身作战技巧的一大助力。
在恶劣环境下的每次行动都可能有人会丢掉性命。如果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或许就能多拯救一些生命。
因此,罗德岛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大量采购市面上发售的最新最好的作战记录分发给麾下干员,鼓励他们积极观看,并参考其中的内容,对自己在执勤过程中犯下的一些错误进行复盘和检讨,累积经验,补上不足之处。
也许这些录像在某一天能救人一命,但也有可能永远不会派上用处,但只要能让员工遇险的生还几率能提升一分一毫,哪怕前者只有万分之一的发生几率,那么花再多的钱也是值得的。
再过些日子,临光就要作为一名重装干员加入到罗德岛战斗干员的行列了,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为感染者的合理权益而战。她毕竟曾是卡西米尔骑士阶层的一员,生来就是冲锋陷阵的料。曾经的遭遇没能剥夺耀骑士的尊严与勇武,比起相对安逸的病房与诊室,她更希望能回归自己熟悉的战场,用自己的武装、战技和法术,尽可能地阻拦敌人,鼓舞战友,治疗伤患,为同伴们带来及时可靠的援护。
今天的工作并不算忙碌,外边虽然曾出现过一阵骚动,但也很快被平复了。现在到了午休时间,她们三人都已用过午餐,回到诊室准备度过午休。闲暇之下,临光没有选择立马躺下来休息一会儿,而是用公司分配给她们的平板电脑打开一份学习资料开始观看。
视频开始,临光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手持巨兵的红色人形。
“咦!?这不是······”
“怎么了?”
闪灵正在一处用布帘隔开的空间内帮助夜莺打开她的那张折叠床,一听到外边有动静,两位萨卡兹就都把头探出来看了过去。
“你们看看,这个应该是欢姐吧?”
临光端起平板,指着屏幕正中的人物向同伴们展示。
虽然视频中的盔甲和田合欢以前在她面前穿过的有些不太一样,但临光依然还是通过那标志性的穿戴和涂装风格认出了自己的友人。
“嗯,确实是阿欢。”很快,闪灵也认出来了,她点点头,然后看向身旁的夜莺:“丽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好。”言简意赅。
“那来吧。”
临光把平板电脑立在桌子上,然后再扯过两张椅子和她自己那张并在了一起。
这就有了段落开头的那一幕。
视频并不长,就算加上旁白的讲解,总共也只有6分多钟,三人很快就看完了。
“阿欢她,下手越来越干净利落了呢。”闪灵如是评论道。
“是啊,那副姿态,简直就像是那些专业处决罪犯的刽子手······这么短的时间,她到底在谢拉格经历了什么?以前明明还是会习惯性做出一些多余动作的······”
“唔。”
临光闻言,表情出现了些微变化——她认得闪灵提到的那个动作,那是一种卡西米尔的许多库兰塔人在儿童时期都曾玩过的游戏。
她试图思考其中是否蕴含着什么深意,却没有任何头绪,只好接着说:“解说员认为那是在迷惑对手,对此我表示认同。”
“以她的风格,确实很有可能。”闪灵深表赞同。
与看到视频的其他人不同,使徒的各位并不担心田合欢对手们的安危,所以谈笑间都显得比较轻松。
“哈欠~”
她的监护人闪灵看到了,便起身扶住她的手和她一同回到帘布后边,准备就寝。
“玛嘉烈,要是没有病人,你就把诊室的门掩上,也过来躺一会吧。”
“喔,等下我去睡那张诊查床就好了,现在还不困,我再把视频看一遍吧。”
“那我们先睡了。”
“好的,我会把声音放小一点。”
临光朝着闪灵那边笑了笑,然后把腰转回正面,盯着桌子上的平板电脑,思维逐渐扩散到了另一个遥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填满了她对某人的思念与憧憬。
田合欢,田合欢······田合欢!
耀骑士在失意的时候,曾蒙受过对方不少帮助。一路走来,她陪伴着她摆脱了过去的阴影,邂逅了现在的伙伴,并寻觅到了未来的曙光。
两人皆是自尊心很强的,独立自主的女性,她们从来不以肤浅的恩惠来束缚彼此。比起施以帮助的人和受到帮助的人,田合欢和临光的关系其实更像是一对在一系列的亲昵互动中互相竞争,共同提升的好朋友、好对手。
田合欢常对临光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不要总想着为我做点什么,而是应该考虑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
听上去挺有道理,因此临光一直以来都遵守着这句话语。她绝非忘恩负义之徒,即便帮助者不图回报,受帮助者也应当心怀感恩。只是,要想成为对方的可靠助力,临光就必须将自己提升到与之相等的层次才行。
她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欢姐又变强了,我得抓紧时间追上去才行·······】
怀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冲劲,临光将进度条拖到起始位置,再次按下了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