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博士想要抬起头,这幅身体却无论如何都不受他控制。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方掐住了他的脖颈,把他的头强行扭了过来。映入他眼中的,是被漆黑的长钉定在十字架上的莫斯提马,她的头低埋着,普兰色的长发遮住了莫斯提马美丽的脸庞。鲜血从伤口处顺着引力滴落在地面上。
博士想要向前,他想要去救莫斯提马,可无论他怎么挣扎,这幅身体都是纹丝不动。就好像,这幅身体并不是他的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一袭白色长袍身形高挑的女人手握着一柄镶着宝石的短刀走向了莫斯提马。
“不……不……不要”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博士只能在心里告饶,如果说他还有什么软肋的话,那此时此刻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那名堕天使便是了。他想要伸出手,他想要把那个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的莫斯提马揽进怀里……他有很多想对她做的事,说的话,但此时此刻,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短刀刺进了莫斯提马的胸膛。
“不……不要……不要!”他吼叫了起来,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像镜面一样碎裂崩塌。
博士猛的坐起身,这才注意到自己躺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仔细一看,意识到这里应该是某辆车的后车箱,他这才放下了心“只是个噩梦啊……等一下?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儿?”
“醒了啊leader?”会这么叫他的,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博士扶着车厢的抓杆,靠到了驾驶座的旁边,坐在那里的,果然是那个一头酒红色短发的天使“阿能……你怎么在这儿?我怎么?”
能天使对着博士挑了挑眉笑着说到“啊,是小莫让我来接你的。”
“她让你来接我?为什么?她人呢?她去哪儿了?”博士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都是关于莫斯提马的。
能天使看到博士这幅样子,不禁叹了口气“leader啊,你的问题这么多,回答起来会很麻烦的,嘛,总之就是她让我来接你,让我转告你……嗯,也就是转告……再也别见了,就是这样。”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委婉地说出这样残忍的话,只能尽力以平时的语气像是为了交任务一样念完了莫斯提马交代她的话语。
博士愣住了,一时间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看,表情就像是失去了原本的管理系统判别不出哭笑。他伸手按住了能天使的肩膀,心怀侥幸地问到“你……听错了对吧阿能?对吧,是听错了吧,你以前也常听错我说的话啊。”那样的神色,能天使曾经见过,那些身患绝症救治无门的病人来拉特兰求神时,大多是这样的神色。
能天使想要说些什么,但犹豫了几分钟的时间后,终是觉得不合适,最后也只是一声不吭把自己的终端,拿给了博士,莫斯提马和能天使的发信内容,被一句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阿能,一会儿有空吗”
“啊,有的有的当然有,怎么了小莫,要请我吃好吃的吗?”
“啊,下次吧下次吧。”
“那你想拜托我什么呢?”
“你还是老样子很敏锐啊,我想让你来龙门的接个人,老油子火锅店,认得吧?”
“啊,没问题,我之前和leader去过几次。”
“等一下,不会你让我去接的人,就是leader吧!”
“嗯”
“你不能送他回来吗?”
“有些事情,要先离开了。”
“我明白了……那,你对他?”
“没有感觉,以后也不打算和他见面了。”
“leader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决绝?”
“没什么。我要走了,这部终端以后也不会用了,之后我会再联系你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不清楚,这个任务的时间充满了不确定性,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我攒下的的积蓄还是在那张卡里,密码老样子。”
“是吗……那到时候leader醒了,我该怎么回答他呢?”
“容我拒绝。”
“再见,阿能,帮我也和他说个再也不见。”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止,博士失意的神色就像能天使见过的每一个不远千里来拉特兰祈求神灵最后失望而归的人一样,他放下了终端,跌坐到一旁的座椅上,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似的,整个人瘫软在那里,手指不停地打着颤。
能天使想要说些什么,但都被博士那张恍若世界末日到来时的神情给堵了回去。
“送我……送我回罗德岛吧阿能”博士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掏空了,心脏就好像随时要停止跳动了一样,只能吃力地扶住座位的靠手支撑自己别从座位上摔下来,他甚至忘掉了安全带的存在。
能天使点了点头没有做声,默默把油门踩到了底,全速载着满心伤痕的博士回去好好休息。心里祈祷着博士能快快走出来,同时也为莫斯提马的行为感到疑惑不解,明明……算了,她是有她的无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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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回自己的宿舍,只是浑浑噩噩回到了办公室,是被能天使抬过来的呢?还是自己爬过来的呢?博士已经不记得了,他现在只想做点什么,排解掉心里几乎是快要炸开的忧愁。
“在这儿……在这儿对吧?”拖着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身子,博士拉开了自己特别准备在办公室里的冰箱,各种各样的美食和甜品以及酒水塞满了这个冰箱,这些都是他为了某一天莫斯提马不期而至准备的,但这些……他现在已经用不上了,以后也可能永远用不上了。
就像是为了发泄一样,博士扒拉开那些甜点,抽出了两大瓶没有标签的酒,那是赫拉格老将军还在乌萨斯做近卫军时皇帝赏赐与他的烈酒,他一直留存到现在,并送给了博士。对于现在的博士,这两瓶烈酒就像是救命的“良药”一般,他甚至等不及去找开罐器,直接用手捏碎了瓶口,碎掉的玻璃扎进皮肤也全然不顾。
他仰起头,直接咕咚咕咚几下把一整瓶酒都灌进了身体里,洒出来的酒水就当做是洗脸了。
对于酒量奇差的博士来说,一整首烈酒的冲击力能够在十几秒内把他的理智击得粉碎,事实也确实如此,仅仅是几个呼吸间,绯红就已经占满了他的面颊,泪水从他的眼角止不住的滑落下来。
「世界上所有的事都是由我出发,而不是你们,所以绝大多数事都不会顺遂人意。」
“不受掌控的事情……原来是这样吗?混蛋!怎么非要我在这个时候想起你!”博士飞起一脚踹在了办公桌上,堆积着的文件翻落了一地,其中的一叠信封,吸引了博士的注意力,他记得……那是莫斯提马在离开罗德岛期间寄给他的那35封信,因为莫斯提马本人回来了所以一直没顾得上拆开查看。
看一看吧……就当是断了念想。人总是会在执念之事上以各种理由说服自己,鬼使神差地,博士拆开了莫斯提马的来信,信纸不长,只有短短一段话。
给博士:
这是离开罗德岛的第一周,我现在身处东国,不知道为什么想给你写封信,总之是想说点什么,你回不回信我都无所谓,只是我单纯想以这样的方式记录下我的旅途罢了。想让你也尝尝看这种叫鲷鱼烧的食物,你应该也会很喜欢它里面包的豆沙馅。嘛……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不是指的你,我指的豆沙,你应该知道的,天使不会撒谎。
(如果想回信,寄到附带的地址条就好了,那是我接下来会去的地方。)
很简短,但很有她风格的话,博士一时间不知道该在心中给这封信如何定位,只能又在杂乱的堆积物中抽出了一封来。
给博士:
应该是第十一周了吧, 你是没有回信的习惯吗?还是单纯在生我气?之前的十封信你都没有回我,不过算了,我也不在乎就是了,这只是我记录旅途的方式,只是需要你帮我堆积起来罢了。
我现在来到了莱塔尼亚,曾经听闻能天使说过,你有一个很喜欢的音乐家就埋葬在这里,嗯……我并不是很清楚具体在哪儿,不过我还是听到了后人演奏的属于他的曲子,的确,是不可多得的音乐,也难怪你会这么喜欢。
(如果想回信,寄到附带的地址条就好了,那是我接下来会去的地方。)
读完这封,博士又迫不及待地抽出了另一封
给博士:
应该是第二十四周了吧?我现在基本能确定你不是没回信 ,而是根本没看了。不过反正我不在意,对我来说这样也好,就当是我一个人打发打发时间好了。
我现在正在叙拉古,帮派在这里还真是到处都是啊,就连披萨店都有不少是由帮派来运营的,不过味道还是相当不错的。
拉特兰那边,让我回去一趟。
当然,我知道你不会看,所以就不告诉你我接下来去哪儿了。
她去哪儿?她去哪儿了?博士又抽出了一封信,直接暴力撕开了信封
给博士?
已经是第三十一周了吧,你还真是完全不看啊,不过这样也好,我才能说些什么,表达些什么……
我其实一直在想,你这样子的人真的就是像它们说的那样是不应该存在的怪物吗?至少我认为不是,好像是出于其他什么我不清楚的原因,它们容不得你的存在,虽然我不在意你,但我……还是不想让能天使伤心,她几乎可以说是无底线地信任着你,我一看眼睛就知道,她还是第一次用那样子的眼神看一个人,我……很清楚。
我该出发了,那边的催促就好像拉特兰要炸了是的, 我得回去了,回到它们的神明应许的土地。我们很快应该会再见的,有点怀念炎国的火锅了。
莫斯提马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说的它们,指的是拉特兰吗?拉特兰为什么……神明应许的土地……神明?一种最坏的可能信浮现在博士的心头,他疯了一样找起了最后一封信
给博士: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离开了吧?抱歉以这种方式对待了你,因为我确定了你不会查看信件,所以才留下了这封信,留着你在将来的某一天发现它,当然,我还是希望你发现不了,这封信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当我想到有你这样一个朋友时,那股油然而生的喜悦并不虚假。收回前言,博士。或许,我并不是不需要这样的温暖。
天使是不会撒谎的,但堕天使会,至于我的话语里包含多少谎言,就要由博士你自己猜测了。
再见,如果你还是想继续你心中的感情,那我的回答依旧是容我拒绝 ,我……没错,是我,希望你能够放弃。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折好信纸,塞回信封。博士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用颤抖着的手从怀里摸出了那把莫斯提马赠予他的守护铳贴在了最靠近心脏的位置,清冷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射进来的月光在黑暗的室内圈出了他孤寂的身影。
“以手中的这把铳起誓,我将燃烬我的一切以佑你周全,即使是要以数千万亿次死亡般的痛楚为筹码与神明博弈,此心亦不变。”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