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原谅我
当苏睁开眼睛时。
面前的一切真实到让苏感到可怕，略感燥热的阳光，脚踏实地的感觉，以及还能闻到的饭菜香味。
自己现在正处身于一个小区的楼房内。
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这是用来提醒他在精神世界的存在，也是为了提醒他时间。
“喂，吃饭了，你们快去叫妈妈一起来吃饭吧。”
熟悉的声音从苏的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去。
透过窗子，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温馨的三口之家，那个成年男子，苏认识的很清楚，自己老师的保镖，博龙，而他的妻子与孩子和自己老师的妻儿一样，早在两年前已经死去。
如今博龙在精神世界当中，那现实世界中的是？
苏瞬间脊背发凉。
碰！！
伴随着一声枪响。
拔地而起的黑红色阴影瞬间将整个实验室笼罩，所有研究人员和保安人员全部陷入昏迷，而开枪的博龙，目标正是中枪的奥托博士。
“啊——”
口中呕出鲜血，奥托博士直接跪倒在地，他回过头来。
“博龙......”
“很抱歉，人类，你们不会以为我就会这么容易就被你们找到吧，这次是你们输了。”
看着博龙漆黑的双眼。
以及口中吐出药丸。
奥托博士立刻明白了一切，第八律者可以操控那些完全陷入昏迷的人，第八律者一直隐瞒这种能力，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刻。
“你......”
奥托的身体坚持不住趴倒在地。
“好好感受一下死亡前的寂静吧，这是永恒的极乐。”
第八律者操控的博龙并没有心急。
他走到其中一个晕倒的研究员前方，然后将枪口对准研究员的脑袋。
碰！
再下一个。
碰！
再下一个。
碰！
.....
.....
这里的研究员可以说是汇集了全世界最顶尖的科研人员，如果他们的死亡，是比融合战士还无法接受的损失，融合战士只需要投资大量的金钱与人力进去。
而培养一个足以进入这个实验室的科研人员，那需要几年，几十年的时间为基本。
但此时毫无意义。
外人根本无法感知到这个实验室内的情况。
博龙将所有科研人员全部击杀完毕。
最后来到实验室台前，轻轻关掉观测枢纽，这样一来，就完全搞定。
碰！
刺耳的枪声再次传来。
子弹贯穿博龙的胸口。
博龙回过头来，本应该死去的奥托博士，挣扎着从地面爬起来，右手举着枪支正对准着博龙。
“这是博龙教给我的，永远不要放松警惕，看来你并没有学会。”
“真是烦人。”
博龙无奈地抱怨着，这具身体不过是博龙的身体，哪怕死了对第八律者的本体也毫不影响。
“你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杀死你的部下吗？”
“不要侮辱他，他与我都做好了觉悟。”
“可笑的人类，既然如此，那么就让我看看你的内心到底有多坚定，博·士！”
.......
无数从阴影从黑红色胳膊。
将奥托拉进永恒的幻境。
“呜啊——”
大脑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奥托不免发出声响。
“怎么了？奥托！”
熟悉且温柔的声音从奥托的耳边响起。
纤细而温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奥托的脸庞，女声轻柔地说道。
“是工作太累了吗？抱歉，我不该强行拉着你出来的。”
“不，没事。”
奥托博士摆开卡莲的手，摇了摇头。
“你这样看上去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说得对，等我一会儿。”
“嗯？”
奥托博士站起身来，对着一旁的草丛说道。
“博龙，出来吧。”
下一刻。
博龙就从草丛中串了出来。
“博士！”
“诶，博龙一直都在跟着你吗？”
卡莲有些害羞，刚刚那些话也就被博龙看在眼里。
“毕竟他可是我的贴身保镖。”
奥托博士走到博龙的身边，
拍了拍博龙的肩膀。
“今天天气不错，你也早点下班，回去陪陪妻子和孩子吧。”
“博士...这...不合规矩吧。”
“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只需要把这个给我用用就行。”
“博士？”
还未等博龙反应过来。
身上的枪支，就已经被奥托博士拿走。
只见奥托博士转过身来。
手中冰冷的枪支对准卡莲。
“原谅我。”
碰！
...
.....
“呜啊——”
“呼.......呼......”
从梦中惊醒过来的奥托博士，捂着自己的额头大口喘着粗气。
“奥托，你又做噩梦了吗？”
“不....不....”
奥托博士看着自己的左手。
轻轻握了握，仿佛没有什么实感。
“让我静静。”
奥托博士从房间里离开。
“奥托？”
卡莲担忧地跟上去。
“爸爸，你在做什么呢？”
白发绿眼穿着睡裙的小女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抱着兔子玩偶看向奥托。
奥托走到女孩的面前，蹲下身来，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爸爸没事，早点睡吧，时间很晚了。”
“哦，爸爸也早点睡！”
“爸爸弄点喝的就睡。”
“晚安！”
“晚安。”
等到将女孩哄进屋睡觉后。
奥托博士独自一人打开柜子，从柜子里面找出一个瓶子，打开瓶盖就对准嘴灌进去。
这不过是放在家里常备的生理盐水。
他是奥托博士，必须时刻保持大脑的清晰，哪怕想喝酒，也得尽量避免喝酒。
看着奥托的模样。
卡莲转身将牛奶拿出来。
“别喝那些盐水了，我给你倒点牛奶，放松一下吧。”
“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
“嗯？”
“我梦见女儿和你都感染了崩坏病，我想抓住你们的手，可你们都抛下我，离我而去了。”
卡莲眯着笑了起来。
“放心吧，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我们不会离你而去。”
......
“是啊....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我很清楚...我很清楚，你们早就已经不在了。”
“奥托，你在说什么呢？我们不是都在这里吗？”
卡莲转过身来，相去查看奥托的情况。
只见奥托转过身来。
冰冷的枪支已经瞄准卡莲的额头。
“别靠近我！”
金色的发丝掩盖住奥托的双眼，他握住枪的右手，稍稍有些颤抖。
卡莲却抓住奥托的右手。
轻声说道。
“奥托，你太累了，女儿和我都在这里呢，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你，我们不会离开你，所以好好看看我们吧，没事的。”
奥托抬起头来。
绿色的眼眸注视着卡莲。
“原谅我。”
碰！
子弹射穿卡莲的脑袋。
“爸爸？”
不知何时，女孩已经从房间内走了出来，她抱着玩偶娃娃，看着奥托，显然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奥托握着枪支向着女孩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来将女孩抱在怀中。
“德莉莎，闭上眼睛。”
“爸爸？”
“闭上眼睛。”
“哦。”
女孩乖乖闭上了如同绿宝石一般的眼眸。
奥托也闭上眼睛，只是右手中握住的枪支，已经对准女孩的脑袋。
“我爱你，德丽莎，我爱着你，只有这一点，爸爸发誓绝对是真的。”
....
“原谅我。”
....
碰！
.....
.........
当奥托博士再次睁开眼睛时。
已经回到实验室当中，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奥托博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你在祈求谁的原谅，自己的原谅？”
漂浮在空中的女孩，只能看到阴暗的阴影，第八律者，如今只不过是作为幻象投影在此处。
可奥托博士没有理他。
只是挣扎着向着实验台爬去。
“哎，人类真是懦弱的生物，说到底，你也不过是在渴望解脱吗？”
第八律者说的没错。
人类确实是懦弱的生物。
奥托博士也不例外，他无法从失去妻女的痛苦中走出来，所谓的原谅不过是心理学当中的归因倾向，人在遭受巨大的苦难时，便会从外界寻求原因。
比如为什么作为医生，却无法拯救自己的妻儿。为什么当初女儿都说不想去学校的时候，自己还非要让她去学校？ 为什么最开始自己没有重视。
奥托无法原谅的是自己。
他挣扎着爬向实验台，将观测枢纽重启，接下来就该看苏的了。
“作为丈夫，作为父亲，我是不合格。但我还是博士，还是人类，我必须要活下去。”
“呵。”
第八律者丝毫没有输了的自觉。
她嘲讽着轻笑起来。
“好吧，努力挣扎吧，人类，在这地狱当中尽你所能地挣扎吧。”
......
当话语说完第八律者就消失在实验室当中。
奥托博士单手扶着墙壁。
他向着实验室的大门走出，他必须要打开大门，为此才有向外界求救的可能性。
只是因为失血过多，带来的影响。
双眼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碰！
奥托博士跪倒在地。
但还是坚持向着实验室大门爬去。
自己可不能死啊。
绝对还要活下去。
奥托博士还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逐火之蛾的年轻人们还太过年轻，年轻到还不足以和这个世界好好相处，年轻到还不明白拯救的真意。他们会被憎恨与愤怒驱使，会和人民进行割裂。
到时候人民会将逐火之蛾称为恶魔，那便不再是拯救。
奥托博士必须活下去。
他要好好看着逐火之蛾这些年轻人，好好叮嘱他们，不要走上错误的道路。
....
只是在染血的右手触碰到大门时。
身体再也无法坚持住，靠着大门倒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来。
几乎用尽最后力气看向不知从何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琪亚娜。
奥托博士苦涩地笑了笑。
如果自己的女儿长大了，也会有这么漂亮吧。
接着便闭上了眼睛。
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