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2收回了伸向面具的手，目光转向那台发出异响的装置。
传送机大约两米多高，方正的外壳上覆盖着斑驳锈迹，中央嵌着一块闪烁着微光的狭小屏幕。若不细看，很容易误认为是一台废弃的自动贩卖机。
“这是什么情况？”艾泽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A2。游戏中的传送机通常只是静默的快速移动点，这种主动发出提示的情况他从未见过。难道它有通讯功能？
“不清楚。”A2摇了摇头。
“要看看吗？”传送机的异常勾起了艾泽的好奇心。
“……嗯。”A2略一颔首。
艾泽走上前，谨慎地伸手触碰机器的外壳。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束自屏幕上方射出，在他面前迅速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半身投影。
投影中的人影让两人都为之一怔——是司令官。
“二号，好久不见。”投影中的司令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A2的眼神骤然冰冷，厌恶与恨意一闪而过。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要离开。
艾泽迟疑了一瞬——他本能地对地堡有所戒备，但也想知道司令官主动联系的目的。最终，他还是选择跟上A2。
“二号，等等。”
A2脚步不停。
“二号！”司令官的语气显出一丝急切，“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年的全部真相吗？”
A2的脚步猛然顿住。她缓缓转身，眼神凌厉如刀，毫无征兆地一拳轰向传送机！这一击力道十足，足以击穿普通装甲，然而在即将命中的刹那，一层淡金色的能量护盾自传送机表面浮现，稳稳挡住了她的拳头。
意识到攻击无效，A2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没资格提起她们。”她的声音冰冷刺骨。
司令官的目光没有躲闪，坦然与她对视。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能量护盾发出的微弱嗡鸣。
艾泽被这压抑的气氛弄得有些不自在，主动打破沉默：“你找二号有什么事？”
司令官的视线转向艾泽，带着一丝审视。这个戴着古怪面具、能与A2同行的人，显然并不简单。“这位是？”
“A2的同伴。”艾泽简短回答，并未透露姓名。
“看来阁下不愿表明身份。”司令官并未追问，目光重新落回A2身上，“好了，言归正传。我需要你的战斗数据，用于现有机型的升级迭代。”
“理由？”A2没有直接拒绝，反而追问。
“以你为蓝本制造的后续战斗型号，无论是B型还是E型，实战表现都远不及你。你很特殊，我们需要你最新的战斗数据来突破瓶颈。”司令官解释道。
“单为这个，不值得你亲自联系我。”A2显然不信。
司令官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瞥向艾泽。
A2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眉头微蹙。
“你们看我做什么？”艾泽有些莫名。
“接下来的谈话涉及地堡机密，”司令官对A2说道，“能否请你的同伴暂避？”
A2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既然如此，那就不必谈了。”她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气氛再次僵持。
艾泽见状，主动开口：“我去那边等你，你们谈。”他拍了拍A2的肩膀，转身朝不远处的断墙走去。
“艾泽……”A2下意识唤道。
“嗯？”艾泽回头。
“……没什么。早点回来。”A2将原本的话咽了回去，重新面对司令官。
待艾泽走远，司令官才缓缓开口：“你对他……似乎有所不同。”
“我离开地堡，还需要遵守你们的‘情感管制’吗？”A2语气讥讽，“直接说正事。”
“你知道‘珍珠港下降作战’的全部真相，对吗？”司令官的神情严肃起来，“从多次追击反馈的数据来看，你掌握的信息远超预期。”
“我都知道。”A2的回答异常平静。
司令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是谁告诉你的？”
A2沉默以对。
“罢了。”司令官没有强求，话锋一转，“那么，你对‘人类’的忠诚……是否依然存在？我希望你不要怨恨他们。”
“为什么这么问？”A2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异常。
司令官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因为人类……早已灭亡了。”
A2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尽管脸上仍维持着冷漠，核心处理器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而高速运转，几乎过载。
“你不怕我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她强迫自己冷静，反问道。
“你不会的。”司令官的语气笃定，“所有人造人的奋战都需要一个‘意义’。而人类的存在，是这个意义最后的支柱。你不会亲手摧毁它。”
“现在告诉我这些……有什么意义？”A2的声音有些干涩。
“有意义。”司令官向前倾身，投影也随之放大，“我要告诉你，当年下达那些残酷命令的，是‘人造人军部高层’，而非‘人类’。我说这些，是希望你记得——我们被制造出来的最初目的，究竟是什么。”
A2的思绪纷乱。月球的广播、从未真正现身过的“人类”、那些被轻易牺牲的同伴……许多曾被忽略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让司令官的话显得愈发可信。
她的右臂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随即又强行压下，最终，她还是做出了那个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动作——右手抚胸。
“愿人类……荣光永存。”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司令官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
A2放下手，眼中交织着释然与更深的疲惫。同伴们的牺牲，原来并非为了遥不可及的造物主，而是沦为了一场可悲的内部实验。
“如果人类早已消亡，那么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不，还有意义。”司令官的声音再次将她拉回现实。
“什么？”
“我们发现了一个……疑似人类的生命体。”
A2瞳孔骤缩：“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非常清楚。若非如此，我不会冒险联系你。”司令官的投影显得异常严肃，“我们需要你的战斗数据，来升级寄叶部队，确保有能力保护他。”
“保护他……”A2重复着这个词，随即质问，“你们不是已经有我们的初期数据了吗？”
“杀了我，你们一样能得到数据。何必多此一举？”A2指出矛盾之处。
司令官沉默了许久，久到A2以为通讯已经中断。
“……或许，是因为愧疚吧。”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愧疚？真是可笑。”A2嘴角的嘲弄更深。
“你不必如此。你应该记得，当时……我还不是司令官，只是你们的联络员‘白色’。”司令官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回忆的色彩，“我知道那次任务是去送死……可我无能为力。”
“白色……”A2低声念出这个久远的代号，眼神中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叙旧到此为止吧。”司令官恢复了平静，“你考虑得如何？”
“我与地堡早已没有瓜葛。”A2的态度依然冷淡。得知人类灭亡后，她对“人类”的怨怼已悄然消散，但对地堡高层的恨意却未减分毫。
“做个交易吧。”司令官抛出条件，“我告诉你体内黑匣子炸弹的精确坐标与安全拆除方法。作为交换，你将最新的完整战斗数据传回地堡。我相信……这个条件你无法拒绝。”
A2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风穿过废墟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最终，她抬起头：“……成交。”
协议达成。
A2转身准备离开，恰好看见艾泽从断墙后走来，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艾泽。”她唤道，目光落在他仍戴着的面具上，眉头微蹙，下意识又想伸手。
然而艾泽接下来的话，让她伸到一半的手停在了空中。
“我看到寄叶部队的人了，就在不远处，正在朝这边搜索。”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清晰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