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正踏步在草原上。
周围是鲜绿柔韧的草叶,即便踩下也不会弯折断裂,很快便恢复原状。
他坐了下来,在一望无际的草场中央。手指划过纤细的草叶,那总能让他想起自己过去曾在这片草原上所目击到的现实。
那大约是在少年八岁的时候,也是这一天,他为了看传说中只会在这一天出现的巨大月亮从城镇中跑到了郊外。若是被其余人发现了一定会被抓回去狠狠训斥吧?毕竟郊外总是危险的,数不尽的魔物会从阴暗角落中窜出夺走你的性命,不要说是小孩子,即便是经过训练的卫兵也不能一个人偷跑出来。
但少年不一样,他铆着一股劲就从城市内冲了出来。
少年的父母是谁无人知道,只是因为他在巨大之月出现的那天被人捡到收养,于是被人称作银月。听起来很是浪漫,但其中包含的寓意却让少年备受折磨。
月亮是神居住的地方。故事里总是这么说的,而大人们也是这么教育孩子的。因为月亮是神居住的地方,所以月亮也会有超凡脱俗的性质,连带着月光也被赋予了神之光辉的名号。但月光不知从何时开始便完全变了性质,从那天开始,人类再也没有见到过白天,一轮如同太阳般的明月高悬在天上照耀着,无论何时都是如此。除了每年必有的那一天。
在那一天,月亮会变得出奇巨大,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只是在那一天,魔兽也会变得格外凶残,一般人或许会蜗居在自己的家中,呆在城镇保卫的温柔之中,就像平常那样。
而银月不同。
他就像是被魔性吸引了一般的渴望着月亮,只要有机会就必定会去享受这份令人恐惧发狂的月光。被月光照到的人会逐渐产生变化,如同曾经的明君卡里斯文三世,因为魔兽的袭击导致的太阳罩破损,他的身体第一次的照射到了月光。
月光并不像是人们说的那样令人恐惧。卡里斯文三世是这么想的。
虽然魔法师们很快便修补上了太阳罩,依靠人造的阳光填补上了空缺,将夜晚驱逐,但卡里斯文三世已经完全被月光俘获。
之后,卡里斯文三世生了一场重病,重病后的他变得反复无常,狂暴而又嗜血。只是因为一次与月光的偶遇,卡里斯文三世从一代明君沦落为人人唾骂恐惧的暴君。他的残暴统治直到三十年后他被人刺杀才算结束。从那之后,任何质疑月光是否危险的人全都闭上了他们的嘴。
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卡里斯文三世。
银月躺在了柔软的草地上,用手比对着月亮的大小。平常是看不见这样的月亮的,那散发着清冷光芒的高悬之月,原本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或许只有常人的眼球大小。但在这一天,月亮将会膨胀到头颅大小。这是魔法师们用特殊的望远镜观测的结果。亲眼所见后,银月才知道那样的真实。
不仅是头颅大小,月亮上仿佛有着一张柔和的人脸,那大约是母亲的脸吧?
银月这么想着,他感受到了一股吸引召唤的力量,将他慢慢托起一般。他也伸手向着月亮,好似这样就能前往神的居所一样。
每年的这个时候,巨大之月所散发出的月光将会完全的释放出它的威能。这是城镇内最忙碌的一天,太阳罩必须比平常厚实上几倍才能让城内的人们不受影响。关于月亮的所有信息,背后都留着鲜血的痕迹。那是用生命试探出来的铁则,不容置疑,也无法质疑。
月光在银月的身上盖上了轻薄的纱巾,淡淡的光晕让他像是神明一般。就在这种时候,一名客人到来。
那是拥有银色毛发的如同狼一样的女孩子。她闪着鲜艳红光的眼瞳与人类常有的碧瞳完全不同。锋利的爪牙足以撕碎钢铁。她所在的狼人种族也被士兵们称为开罐者。无论怎样厚实的盔甲,在他们的眼里都只不过是装着人肉的罐头食品。
狼人少女看着躺在草地上的银月。她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
狼人族在月光下会得到更多力量,今天尤为强盛。那会让她们的毛皮转变为月光一般的银色。被照射过月光的家伙,一定会产生某些变化,这调定律似乎在面前的少年身上行不通。
那少年只是躺在地上,银发随着微风的吹拂而飘动着。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身上的味道很新鲜,体内也没有腐烂的味道。外表像是人类,但银发并不是人类所具有的发色。狼人少女只在自己以及亲人身上见过这样的发色。
身体结构和瘦弱的人类很像,没有锋利的爪子,也未曾感受到魔力的味道。但对方却静静的躺在那里,就好像世界都属于他一样。不如说确实是这样。在这样宽阔的地方依旧完好无损的家伙,或许并不简单。
野兽总是有着敏锐的直觉来帮助她们在残酷的自然界中生存下去,这股感觉一向很准,但狼人少女这次却拿不准。面前的家伙无论怎么想都不简单,却没有丝毫危险的气味。
“喂,怎么睡在这种地方。”少女缓缓走了过去,脚爪踏在草地上留下浅浅的痕迹。正如月亮吸引着银月,而浑身谜团的银月也吸引着狼人少女。她的话语中并未有太多询问,像是老友一般自然的搭讪了上去。
在听见声音后银月慢慢坐了起来。他知道这种时候会在外面活动的大多不是人类。即便人类依靠防护装置能一定程度抵抗月光的侵蚀,但在巨大之月的这天出城还是太过危险了。于是他转头与少女对上了视线。如水面一般平静无波的银色染上了鲜红的色调,银发,银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人类。少女是这么想的。于是她自然的坐在了银月的身边。对方很神秘,没有危险的味道,自己也不饿,那么就打发一下时间吧。
“......只是出来晒月亮而已。”银月如实回答。他并不畏惧面前的异族少女,倒不如说敢于接触月光的人,几乎都已将生死之置于度外。在巨大之月的这一天晒着月亮的少年亦是如此。
“哦”二人之间的气氛就如同清冷的月光一般沉寂了下去。温柔的风抚过草地,让银月产生了些温暖的困意。他打了个哈欠,又躺在了草地上。只不过这一次不知是为了晒月亮。
“要躺下来试试吗?这一片草很软,算是我这么久以来的唯一所得。”第一个发现了这片柔软草地的银月就像是这里的主人一般,热情的向着客人分享自己的秘密基地。而狼人的少女应邀躺下。柔软的草地像是最高等的床垫一般,让人好似沉入大地一样。微微湿润的土地触感带来的冰凉刺激着皮肤,这样令人堕落的触感让狼人少女情不自禁的吐出了一口气。
“确实很舒服呢。”
“嗯。”
二人之间的气氛就如同清冷的月光一般,再度沉寂了下来。或许分享自己的秘密就已经耗尽了银月所有的体力一样,若是平常他大概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吧?但这一次,一位异族的少女躺在自己的身旁。奇妙的体验让他并未同之前一般睡去。银月微微偏过头想要看看那位少女,却发现对方似乎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我叫哈鲁。”狼人的少女开口了。
“银月。”银月回应了。
气氛三度沉寂下去,饶是银月这样的家伙也觉得有些尴尬。于是他说出了那句或许改变了他一生的话:
“要去我家坐坐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