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在那次滑稽且莫名其妙的交流过后,天空与云层在头顶反复的翻腾着,鳞片在转眼的时间里就肿成棉絮,日月则惯常且依旧反复的跳着祂们那缓慢而不可终止的交谊舞蹈。
又是一天过去了。依福尔独自为教堂购置了新的产业。小普林尼则要回去洗他的衣服,现在是中午、午饭时间,上午的努力依旧是没有结果,小洛伦索现在就站在布告栏前,看见有好几张新的寻人启事被贴上来,挤得满满当当,都是画像、特征说明、联系方式,都是最多不过两个银币的贴纸,小希义娅就被这样的挤在她们这样的可怜人中间,一起糊成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又开始下雨了,水汽从云层一点一点儿的渗下来,城镇并未能从鳞状的云朵、与阳光下的那几丛沁苓中得来一个良好的天气,路面在人群的踩塌下嘎吱作响。
他摇了摇头,心想这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夜了。
但一个独特的深色袍子,在这时候成功吸引了小洛伦索的注意。
像红枫这样在林地建成,且在多数时候都显得过分燥热的城镇,人们通常会非常反感那些色彩张扬且十分鲜艳的衣料。注意力、冷汗、与满身的燥怒都会在这时候由他们的汗腺与毛孔中流溢出来,那怕现今的天气是少有的湿冷,浅色袍和那些装作浅色袍的人们(这多数是像小洛伦索那样的外地人)也依旧在这时被激起了一种群体反应。
那是一个巫师的深色袍子,他先是从攒动的人头中显出形来,走到布告栏旁边(也是小洛伦索的旁边),把目光放在了角落的一个名字上面,之后,又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完全由青石与朽木磊起的一个高大平台边缘,再爬上一架被固定在那里的、在阴雨中变得湿滑、甚至有了绿色痕迹、且像地面一样嘎吱作响、瞧着有些不大稳当的老旧木梯。在湿滑的青石高台上小心的走着,然后敲响上面那个掉色十分严重的大鼓,闷沉且腐朽的鼓声在人群中炸响开来,成功的吸引了在场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老套的咳嗽声开场、用于扩音的法术装置,他很满意的注视着人群的目光,神情严肃,但人群却看不清他的面孔,只能听到那种在扩音术式上显得有些失真的洪亮声音。
“致诸良善市民,我辈同僚、尊敬的墓地守夜人约·贝斯特于数日前在公务中不幸失踪。其体型偏矮、但十分粗壮,短鼻梁、大眼,下巴尖瘦,由于长时间守夜而患有严重的黑眼圈,失踪前穿深黑色的巫师短袍。如有目击到相似者,请务必联系至三号街通灵屋,门牌十五号。愿诸位多多帮助,此外……”
他手里的字条念完了,但嘴还是张在哪儿,一开一合的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他像是有十分的便秘似的,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每一份力量都有可能挽救一位尽职的智者与一份家庭的美好。”
之后就没有了,他踩着湿滑石台上无根的雨水走下来,爬上那个颤颤巍巍的楼梯。一下一下的落下来。
小洛伦索往布告板上的角落里找了找,巫师约·贝斯特。我也跟着他的目光去看看吧,嗯……位置是在这里,确实是短鼻梁、大眼袋、下巴尖瘦、于墓地守夜时失踪,只遗落了铲子和提灯,这些都和我当时看到的那个巫师一致,现在又在图画中直直的看过来,搞得我有些发毛。不过小洛伦索就不会了。
他毕竟也算个活生生的勇士,不至于像我这种无形的幽灵一样担惊受怕。他甚至还对墓地有了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兴致,有点像是他前几天早上的那副样子吧。我当时估计他能对我的问题磕出一百个响头,而他现在就和那时候的模样差不多了,尤其在这不大结实的泥泞沙砾道路开始在雨中嘎吱作响的时候。也许三号街的古旧石砖会比这里要好不少吧,毕竟它的历史实际是会比别处曲折。
不过这还是丢给那个神经质的镇长来操心吧,我毕竟只是一个不怎么存在的幽灵,只管四处去晃悠着就好,雨还在下,这可实在是太过少见了,就算那些奇怪的树木乐意在这片本应干旱的地区制造荫蔽,如今这年头稀薄的水汽和低温也很难在近乎一周的时间里带来这种使人恼火的、连绵不绝却又不至形成淤积的奇异雨水,仿佛是有人在尝试着把阴湿的洋流给一点一点儿的搬运过来,一点一点的侵蚀路面和建筑。脚底嘎吱嘎吱的响着,仿佛那畜生又再一次的来到了我的面前。还是回到小洛伦索那儿吧。
但也可以去通灵院那儿找找那个可怜的梅林,绕过几个我压根看不清的街道,略过模糊的几栋建筑,高矮宽扁不同但全都轻飘飘的浅袍子行人在那儿各自做自己的事情,最后才是梅林,那个小小灵龛里面的、一群中的最为奇异的一个。然后……
…………
小洛伦索在之后就开始忍不住去进行对照了,虽然他依旧打算在夜间进行整理。但在他忙碌的这档子时间里面,巫师长——叶尔·普斯普,他又一次的在梅林那儿完成了一回不怎么成功的调查——首先是关于牠的那些流言。具体的兴起时间、与以往的流变过程都显得有些难以确认。他们估计牠应该是在六十年前出身的,也正好是属于那个老提卡夫的年代,而在之后那些有关血缘的部分——这也是他们真正关注的地方,几乎所有详实记载的半人类都能追溯至他们的某个堕落同僚身上,而且,往往与某些奇异的事件相联系,或许他们可以凭此解决什么,只是……
…………
翻开后世所记载的某段传奇历史来看,那条神奇且伟大的半人之龙,在此刻并不过得愉快。
而依尔兰则合上了自己手里的历史书籍,她是教堂最小的孩子,和小普林尼一样都待在唱诗班,现在是在引灯人的房间,墙上则理所当然的钉着几个小号的书架,她记得这里在以前还挂着一副彩绘,还有几个秘银制成的雕像,然后是床、桌子、窗、一些不知道是写着什么的纸,之后就没有了,书籍的边角都莫名其妙的发生了变形,顽强的翘起来、被她压下去、然后翘起来、被她压下去、翘起来……她试图在现场找一根绳子来把它捆起来。直到敲门声响。
是小洛伦索先生来了,她把自己刚才慌张的塞进书架里的东西又拿了出来,不过拿错了,应该是《林地模样的寒灾》,而不是无聊的《作为一个神官:漫宿与巫师以及我们所因当抱持的看法》,小洛伦索是来借词典的,引灯人答应过他,但他首先是把目光放在了《瘟疫:寒灾与血》上面,之后才把目光挪回来,回应之前同他问好的依尔兰,然后是找到词典,再之后……窗外的雨,淅淅沥沥。
依尔兰很早就换上了加厚版本的袍子,还有几件衬衫,身上过分厚实的衣服压下来,她感觉不大舒服的扯着袍子,结果凉意却沿着一条顺风的白线涌进来,借此摸到了她的肚脐小眼。小洛伦索打了一个多哆嗦,他换回了早前借到的浅色袍子,没有加厚,但在这样浓郁的冷气下面,他多少也有些耐不住了。家乡的感觉。
北风就是在种这时候过来的,他在不知名的时候,悄悄的爬了过来,思绪顺着风向,镇子的墓地在东南角,他开始希望到那里去看看了。首先该有雨靴,但依尔兰只在书中看到过它的描述,所以,还是先向一位小小的淑女道别吧。
“小女孩可不能乱动长辈的东西哦!”
“什么?”
或许是因为有些过分浓重的西地海口音,又咸又湿,依尔兰压根就听不明白。
总之,无论女孩是一副怎么闹腾的小模样,都会哇哇的被一个在她看起来面孔奇异、且十分凶恶的男人给揪起来,送到那个有点笨拙,又正巧在忙碌着的大朋友依福尔先生那里。但作为加害者的小洛伦索先生却也差不多是同样的哆嗦着,才能回到他在这儿的,一个临时的房间。
这儿的天气又冷了些,早前外出的那会儿,他就在街道见过菜场附近的埋汰声了,好在如今不是作物生长的季节,枫树早早的蜕好了皮肉,而且还缺点雪花、冻疮之类的东西。只是会有点风寒,应该不会有人或者畜生被冻死吧。
他抹掉了自己脸上的那一嘴鼻涕,路过东墙的那一面浮雕,几丛在象征中祛除邪祟、可以净化秽物的干草就贴在那儿。他在出门前用浅色的大袍盖住了自己的北方奇异打扮。
今天没有听到旱木林中的那一片沙沙声响,或许在明天就会不去转暖,但也可能是会去转暖的,意味着饭点的晚钟在身后响了起来,又是十六到十七刻时。星宫末端的坏时间,与休息、进食、和睡眠相关。‘以太星宫论’,他们不用一个以太做成的尿壶。
街道的人影在这时候就已经变得稀少起来了,偶尔还能看到几只乏力的畜生,一些车夫情愿在这时候晚点吃饭,守在那些食客、醉汉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慵懒的人类旁边,然后让现在冻得发抖的畜类抬腿,吓走一小部分的抠门鬼,再尽量的朝往来的路人那儿招呼两声。
“您坐马车吗?十个铜子儿就够。”
“不用,那儿不远,但还是谢谢您的好意。”
墓地在镇子的东南角,教堂在镇子的正东处,附近是旅店、酒窝,北边还有集市,如果离镇子东南角的墓地不远,那硬说也离东南角的巫师老家不远,三号街通灵院,门牌十五号,城镇东南方向走。地面就喜欢在这时候嘎吱嘎吱的叫上两声,招呼着浪费时间,无比快活。
PS:在几天之内的一件事,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