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训完,回到玉州待了十几天,就坐飞机去了泊州参加海滨音乐节。
虽然一模一样的事已经做了两次,但真的站上舞台,感受到成百上千的视线在烘烤着自己,钟朔的内心还是不免微微颤抖。
因为是下午两点半,太阳还很大,虽然有大型风扇呼呼的吹,但汗水还是从额头滚落。
耳朵被声音堵住,远的近的,都在耳边轰隆隆。唯一清晰的,是身边和音响都响起的,嘉阳的歌声。
钟朔忍不住转头瞟了他一眼,果然,他很激动。
其他人也很开心的样子,即使是这段时间因为钟朔而有些沉闷的白芸,此时脸上也红扑扑的,眼里闪着激动的光。
明明是应该精神专注的难得的大舞台,钟朔却忍不住想了很多,从幼时奔跑过的池塘的小路,到一家人在长白山看的大学,还有,哥哥扭曲着肢体躺在马路上,血流成河的样子。
等到嘉阳递了一瓶水过来,钟朔才恍惚发现演出已经结束了,几个人正在休息室,吹着空调。
“喝完水去换身衣服吧,你一身都湿了。”
钟朔道声谢接过水,左右看了看,看到尹蓉已经换上了短T和热裤,浑身皮肤白盈如雪,她盘了个潦草的丸子头,后脖颈上有一些细软的头发没有被束起,在灯光下看起来金金柔柔的。
忽然,尹蓉转头,和钟朔的视线不经意的相撞。
两人大概对视了两三秒,才各自转开了头。
钟朔不知道此时尹蓉在想什么,但无论如何,肯定和自己不是同一个频率的。
咕嘟咕嘟,钟朔喝着凉爽的纯净水,感觉自己的头子似乎还在被太阳暴晒,还在滚滚发烫。
……
既然来到了海边,当然是要吃海鲜。
红色的顶棚周围挂着多彩的小灯,海风从水上吹到陆地,带来清透的湿气,夜夜的天空中,弯月凌冽且美好。
一如既往是嘉阳请客,给每个人发了菜单后,他自己点了一大堆东西,钟朔见分量很够,便没有再点了,只是拿出手机,整理自己在看其他乐队或者歌手表演时拍下的照片。
尹蓉和他的座位被分配到一起,但今天下午三点开始,钟朔还没有和尹蓉说过一句话。
斜对面坐着白芸,因为钟朔没有偷看她,所以不知道她有没有偷看自己。
正对面坐着贺雍,不知怎的,似乎在和哥哥贺嵘闹矛盾。
美味的海鲜一碗碗被端上,嘉阳举起酒杯,说了很多高兴的话。
其实这张桌子上,大家拿着啤酒杯,但没有一个人在喝啤酒,有乌龙茶、茉莉花茶、可乐、七喜、大窑嘉宾……
这算是惯例了,因为嘉阳在外面吃饭绝不喝酒,所以大家也都不喝酒。
虽然没酒,但吃了个全饱后,钟朔的脑子还是有点昏昏沉沉,他觉得自己可能感冒了。
吃完饭,嘉阳还要和其他朋友见面,其他人便决定先回宾馆休息。
……
躺在床上,钟朔感觉舒服一些了,虽然肚子仍然涨的难受,但脑子清醒了很多。
开了空调,但没有开灯,也没有关窗户,因为想要在安静的黑暗的地方透透气。
窗外能一眼看到一片张灯结彩的海滨集市,再远一些,便是在夜风中沉吟轻歌的大海。
回想起今天从早到晚的经历,钟朔还是觉得挺满意的,至少比闷在家里自娱自乐要充实。
躺了一会儿,整个人陷在软软的大床里,灵魂渐渐的升空。
就在他将睡未睡的时候,门铃响了。
……不想起身……钟朔闭着眼睛抿着嘴唇,微微恼怒的用沉默的身体做出沉默的抗拒。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手机铃声响了。
钟朔叹了口气,抓起手机凑到自己脸上。
是白芸。
想干什么?
“喂?”
“你睡了吗?”
“……没有。”
“听贺雍说,你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我带了藿香正气丸、消食片和感冒药过来,你开一下门。”
钟朔沉默了,他很需要他人的善意,他很渴望他人的温暖,但不希望消耗和利用不相关的人。
“……你不需要对我这么好,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可是,我做不到。”
空气很安静,只有夜色在叮叮当当的细微响动,钟朔能很明显的听到自己鼻息的声音,浑身的气血上冲下涌,刚刚冷静的大脑又陷入了迷乱。
等到意识从睡梦中回归,白芸已经在他怀中,像一只小羊羔一般酣睡着。
一瞬间,钟朔感觉自己的脑袋痛的厉害。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会这样?
他是喝醉了?中毒了?被下蛊了?突发恶疾了?
在上一个轮回,他可是和尹蓉清清白白的啊……
回不去了,永远也回不去了,要做的事不需要做了,想到的地方也不需要去了,一切都结束了。
……
阳光和煦,白芸在柔软的被褥里渐渐清醒,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身体的酸痛随之袭来,提醒她那一切都不是一场梦。
套起衣裤,慌张起身寻找钟朔的身影,内心逐渐冰凉。
无力的瘫坐在地毯上,白芸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的要比昨晚快多了。
是很开心,但也很害怕。
不应该是那种时机,那种场合,一切都是错位的,怎么可能迎来好的结果?
要当作一场梦吗?那么是美梦还是噩梦?
就在白芸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钟朔敲了敲门,拎着打包好的早餐进来了。
他脸上虽然有疲态,但还是保持着笑容。
“蟹黄小笼包和现磨豆浆,应该是你会喜欢的类型。”
“我们……”
白芸想逞强,想服软,想潇洒,想恳求,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千姿百态的理想自我在脑海飘飘荡荡,却没有一个是她自己。
她只是一个懦弱的透明人而已。
倒贴的透明人。
“我和大家说了,我们复合了,你不用担心还解释什么。”钟朔扶她起来,两个人肩并肩的坐在床头。
白芸垂着头,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她的眼睛。
小笼包在桌子上极静极慢的升腾着热气。
钟朔双手后撑,向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是早起的人的熙攘声,缥缈,但在夏日的阳光下又那么的真切。
“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白芸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钟朔没有回答,而是轻轻的抱住了她。
“我们把一切……都重新来过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