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道里,乌玄雫远远地就瞧见了那个扎小辫子、穿小马甲、叼棒棒糖、双手抱胸倚在选手休息室门框上的人影。看到他,乌玄雫就觉得头开始有点大。
“呦。”冲野对她挥挥手,“我又来了。”
“还来找我啊,你都看到了吧。”乌玄雫摊手,“业余赛都只跑了第五,中央特雷森学院会招这种马娘吗?”
“按理来说是不会的,但是。”他顿了顿,“凡事都有例外。你拥有着最顶尖的才能,我想入校不是没有可能。”
“但我暂时没有兴趣。”乌玄雫笑了一声,“再说了,有天赋的话就不至于跑这么慢了。”
“你可能还不知道,但你确实有极好的才能。”
“你说是那就是吧。我现在很累,不想说那么多话,有机会再见吧。”乌玄雫感觉全身开始酸痛,提不起力气,一瘸一拐地走进休息室。
我们在未来再见吧。
坐了一会儿,乌玄雫觉得自己的身体稍微好了些,于是整理好桌面上的东西,塞进了自己的单肩包里,把包往肩上一挂就出了休息室大门。至于为什么不斜挎,因为她连将手抬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接下来就是从观众通道重新回到场上,去观看每次比赛最精彩的部分,胜者舞台。
通常来说,赛场每举办一次比赛,基本都是从中午到下午,至少六七场,有时候晚上也有比赛,就像今天一样。
在这一方面上,赛马娘是带给大家快乐的偶像,这也是大家为什么喜欢赛马娘的原因之一。
乌玄雫刚走出选手通道,来到场外的广场上,就马上被人认了出来,团团围住。
“静子,你跑得真好啊!”
“第五名很不错啦!”
“下次加油,说不定我们能在胜者舞台上看到你了呢!”
是上田町的大家,他们将乌玄雫围住,你一句我一句,都是称赞鼓励的话,好像她已经拿了第一名一样。或许,哪怕她拿了最后一名,大家也会同样这么做的吧!
“静子!”是房东太太,她从人群中挤出来,“身体没事了吗?用那样的状态去跑步,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吧!”
这时候大家似乎都反应过来了,开始对她出赛的行为表示担心。
“就是啊!静子,大家都准备好帮你退赛了,你怎么又上去了呢!”
“中午我看到你走去车站,还在想你要去干什么呢,没想到是背着我们去参赛了!这么差的身体却还想着比赛,实在是没必要吧。”
“但是跑都已经跑完了,这次就不说你了。下次干这种事,一定要和大伙说一声啊。”
“你可是我们上田町的一员,不要觉得有什么隔阂,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就好了!大家都会帮忙想办法的!”
“静子。”房东太太看向她,满眼温柔,“你还这么年轻,应该在这世上自由地奔跑,不能一直被局限在这么小的上田町里。”
“没关系的,我很喜欢上田町,在这里生活很惬意。”面对房东太太,乌玄雫有些惶恐,“您不用费心来照顾我的。”
“我们说的不是这件事。”房东太太摇摇头,“静子,你应该去读书了。你还这么小,又是马娘,不应该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你本应该更自由地奔跑才是。”
“你这孩子总是很在意钱的事情。”房东太太用手指顶了顶乌玄雫的额头,又笑了,“不用担心的,你看大家谁缺钱。甚至去店里吃饭,你完全可以不付钱,大家都不会说什么。”
“可是这……”
“……”
“大家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互相也能照顾,静子你就不用总这么费心啦,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吧!”
“我们帮你报了地方特雷森的名,特雷森很欢迎你,过段时间等你休整好就可以去啦。”
“不用担心学费生活费的事,大家攒一攒就有了,有,而且绝对够你用。”
“特雷森学院入学之前不还是有个什么家庭调查的吗?填的名字是谁啊?”有人问。
“哦!这真是件好事啊!”炸货店的老板嗓门很大,估计是平日里吆喝很响,“不过不要忘了,静子可是大家的!”
“大家呆在这干嘛呀,赶快进场看胜者舞台吧!”
于是一伙人热热闹闹地将乌玄雫围在中间,走进了会场。
今天的胜者,说不定并不是台上的大家,而是我吧!
乌玄雫看着台上绚丽的灯光和精彩的歌舞,心里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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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到底是什么呢?很多人都思考过这个问题。
有人说过,家可能是现代年轻人最需要重新了解的东西。
乌玄雫问过自己的小学老师,老师却无奈地笑了,和她说,自己也不知道家是什么。
老师也很迷茫,当时的老师刚刚结婚不久,就马上离婚了,留下一个一岁大的孩子,工作很忙照顾不周全,不得不交给自己的乡下的父母,自己在城里上班。
这也是乌玄雫后来毕业后,听她的母亲说起的这件事。原来哪怕她是老师,也不知道家是什么啊。乌玄雫想。
于是她认为在学校里得不到这个答案,去问自己的父母。父母一听,笑了,说,家就是你呀。乌玄雫更奇怪了,她一个人怎么就是家了呢?
她又问自己的同龄人,她的同桌。同桌首先奇怪于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然后回答了,说,放学后能走进去的那间房子就是家。
后来她在大学里上了文字课程,“家”就是屋檐“宀”下有“豕”,房子里有猪,生活富足。
直到这是她才能完全明白自己的小学老师,当时的老师,是否就是处于这样的情形?
她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回到了熟悉的、老旧的小区居民楼,走到了那深褐色的房门前,扣了扣门。她突然告诉自己,回家了。哪怕她根本不清楚家是什么,但她告诉自己,她到家了。
家人又是什么呢?
带着这个问题,她来到了上田町,这个安宁美好的小镇。在这里,她遇上了好多好多人,他们都很照顾她,她也为他们做了好多。回过神来,大家早就已经觉得自己是上田町这个大家庭的一员了。
那么上田町的大家是不是她的家人?她思考。
而羁绊呢?是指束缚,缠住不能脱身。
或许是贪图省事,他们将日文的第一意做了简单对照,直接将“羁绊”套了上去。
家人到底是什么呢?
好像是这个意思。
上田町的大家都是这么的照顾我,还说我是大家的女儿,不知不觉我们已经拥有了那么深厚的羁绊。
那么这样看来,上田町的大家似乎就是我的家人,上田町就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家了。总算,我在这世上并不孤单。
乌玄雫很高兴。
但多日的劳累让她眼皮上下打架,几乎要睡去。她的头往侧边一偏,似乎靠着了个什么东西,让她很安心,于是就放松了身体,静静地挨着,很快就睡着了。
房东太太对着车厢里谈笑的人们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小点声,又指了指自己身侧,靠着她睡着的静子。
来自异界,游荡没有归处的灵魂,总算是在上田町这个小镇子里,闲适安详地蜷缩起来,难得地进入她甜美的梦。
电车还在开,穿过静谧的、夜幕笼罩下格外平和的田野,朝着上田町奔去。车内只剩下车轮经过铁道接缝时发出的,咣当咣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