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时候,远远站在五味林檎那贫瘠妄想范围外眺望到的巧合与惊喜总显得梦幻非凡,叫她心中骤生出喜悦,也叫她怅然若失。
握着电话踌躇许久,除了几声远远传来的沙哑乌鸦啼鸣,天空便只是蔚蓝得缄默着,再没有回应别的声响。
这是无言的默许?还是不做声的拒绝?
枉费工夫揣测着并不存在的用意,直到一声慵懒的猫叫唤回了神,这才发觉自己犯了傻的五味将微红的面颊埋在相册后,踩着细碎的步子赶忙逃离了方才还叫她心生感触的公寓。
沿着每日清晨匆匆忙忙路过,黄昏后拖着疲惫身躯往来,但却从来不曾驻足的商店街一路向前,各家招牌上鲜亮起来的色彩令她觉着诧异。
门口错落摆放着缤纷鲜花的花店、不断有鱼尾溅起水花的水产铺、飘散出油炸食品那无法抵御香味的可乐饼小店······
原来街道平日里是这样的吗?
仅仅只是一瞬间,略显杂乱但却充满了真实感的生活气息便如强风袭来,尽数驱散了只由阴灰色水泥墙与沥青道路拼凑出的印象。
失去了熟悉的昏暗与路灯闪烁的指引,她在路口广角镜下看着自己被扭曲成奇怪模样的脸,一时竟想不起来究竟该前往什么方向。
“啊!说起来,我记得好像······”
恍然想起什么,埋头在双肩包里一同乱翻,好半天才揪出本看上去版式挺落伍的地图册。
封面上红着脸摆出性感造型的青涩少女也早已蜕变,成了阅历丰富的成熟大姐姐,正活跃在马路对面那家音像店外挂着的海报上,衣不蔽体地作出使人面红耳赤的下流姿势,面上的笑容自然且满是成熟的韵味。
视线从海报底端[挑战!极限千人斩!]那极具张力的红色大标题上挪开,捏住手中地图的边角,重新打量起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寻找着附近标志建筑物的五味心情有点复杂。
明明是五年前买的旅游地图,居然在这种时候才第一次真正派上用场······
突然,有些熟悉的名字在视野中一闪而过,沿着电车路线划过去的指尖慢慢向前回溯,终于,就在离着某处站台不远的街道口,她找到了觉得眼熟的缘由。
[藤本艺能事务所]
意外得顺路啊。
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边,没有哪怕一片云彩的晴空依旧蔚蓝得叫人沉醉。
要去吗?可以去吗?
这一次,仍然没有任何回应,就连蹲在电线上的乌鸦也懒得作声,只投下轻蔑的注视。
[再试最后一次吧]
抿起唇,蹲在路边,双手攥紧行李箱拉杆,额头贴在手背,她这样鼓励着、劝慰着、煽动着自己,想要让疲惫干涸的心最后再挤出些勇气来。
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拿来充作借口了,现在的她仅仅只是······
“不甘心!”
咬紧牙关,支离破碎的心意自唇齿间磨出。
“不甘心!”
闭紧双目,努力阻拦下泪水依旧顺着眼角滑落。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绝对不甘心啊——!!!!!”
心涧不化的冰川骤然崩裂。
一点一点足足累积了五年的委屈与不满伴着胸腔的震动尽情倾泻,陡然迸发的呐喊把路过的行人吓了一跳,然而注意到那大包小包的行李后,他们又都了然得作出怜悯姿态。
不愿意接受这居高临下善意的五味豁然起身,倔强地拽着行李奋力前行。
尽管早就下定决心回老家种田,尽管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选上自己,尽管面试的结果很有可能不理想,她还是坐上了链接着未知的电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下意识留心收集信息的缘故,五味总觉得自己周边谈论[偶像]这个话题的频率猛地提高了不少,时不时就能从附近三三两两的小团体里听到一两句,偶尔有聊到兴头上的,还会突然大声喧哗起来。
呜哇——以前从来就没有注意过,居然这么夸张的么?
只要抬起头,满满当当挤在电车顶部空间的广告吊牌便冲击力十足地闯入视线,放眼望去,整片整片都是靓丽偶像们灿烂的笑颜,只属于可爱少女们的青春气息尽情洋溢着。
年轻就是好啊。
大龄待业女青年在少女们的大放光彩下自惭形秽。
不过五味细细地寻起来,还是在边边角角的地方,发现了一副成熟的面孔。
不起眼的角落里,是一个穿着皮夹克与牛仔裤,骑在摩托车上叼着细烟,正酷酷地与每个看到海报的人对视的女人,飒爽得叫同性见了也怦然心动。
大约是最近新上映的电影,旁边还着重做了介绍。
[终结之作!实力偶像楠木硝子正式宣布引退!]
都跑去拍电影了,还被称作[偶像]而不是[演员]或者[艺人]么?
而且25岁就引退?
这不是和我同龄吗!
有些被这个行当在年龄方面的苛刻吓到的五味缩缩脖子,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也散了大半。
“说起来,偶像······到底是个啥啊?”
蹙着眉,认真回忆起自己打工时能接触到的所有与[偶像]有关的事物,结果更加迷茫了。
唱歌的是偶像,跳舞的是偶像,拍电影的是偶像,上综艺节目的是偶像,给当地商铺做宣传的是偶像,就连在漫才剧场表演的也说自己是偶像。
似乎只要是年轻的女孩子,不论做什么都可以被称呼,或者自称是[偶像]?
这一概念过于广泛的覆盖范围让她忍不住无意义地质询起面前沉默不语的空气。
然后那团空气就真用清脆的语调回应了她:
“偶像······大概就是一场现实的梦吧。”
“哇唔——!”
没想到自言自语居然会被回应的五味吓得几乎就要喊出声来,猛地抬头转身,却望见坐在身旁的女人正在嘴前竖起食指,一边作出噤声的示意,一边俏皮得眨着眼,原本有些凌厉的吊梢眼竟莫名可爱了几分。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