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听说了吗?铁拳套那帮人在一晚上全都完蛋了。”
“鬼才听不到,你没看总工头都打包跑路了,没有那个帮派的混混监工给他撑场面,就他干的那些黑心事......嘿,我打赌两天不到他就会让人拿砖头拍死。”
仓库改造的食堂里,不久前还只能是窃窃私语的交流,现在已经演变成了大声探讨。原因只有一个——铁拳套完蛋了。
树倒猢狲散,主心骨一夜萎缩后,还剩在工厂里的混混监工大多选择了第一时间逃离这里。还留在这里的也是因为需要转移私财。
此前他们依仗着工厂与帮派两座大山,压榨了工人们不知多少血泪。现在帮派一散,利益至上的工厂自然不会出面继续保这些罪大恶极的散沙。而工人们被压榨的怒火却不会因为帮派的消散而熄灭,已经有人在商量,趁着这些监工还没找到新靠山趁机下手,不死也得让他们掉两颗牙!
铁拳套赶走上一代地头蛇时,也发生过类似的空窗期,不过那时空档短,急着收保护费的混混们很快就顶了上来。现在可不一样,帮派的突然垮塌与清算造成了好几天没有管理的情况,与此同时,一股新的思潮也在工人之间传播了起来。
“工人同厂长协商,自己管理基层生产......季米特洛夫,你没开玩笑?”
尤尼采夫呲溜一声喝完了碗里的浓汤,没有那帮监工捞油水,工厂提供的伙食都改善了不少。
“我们当然没开玩笑,我同尼基塔在工厂里每天晚上阅读,教给大家的东西,你以为真的是消遣吗?”
“当然不是,没人能为这么累人还危险的消遣付出精力.......你是真的想让皇帝制定的法律能限制上边那些头头。”
“怎么说呢......对,就是这样,最起码能让我们做工之后能赚点糊口的钱,而不少窝在流水线上等死。”
尼基塔趁尤尼采夫舔汤碗的时候朝搭档使了个眼色,现在还不是讲述更远大理想的时候。
在真正的机会到来之前,他们还需要一些合法的遮羞布。
“那确实,你们说得对,如果又让新的流氓跟老板们同流合污,我们连这几天实打实能捏在手里的工钱都把不住......所以......你们还跟哪些人说过这个计划?”
“所有坚持听我们读书的人,也许不少人还不能理解法律落实的好处,但选上咱们工人来管理生产,总比混混好吧。”
“对对.....你们两个学生娃这次做的好,所以你们已经准备好喽?”
“那是自然,收到消息的第一天我们就开始准备了,明天大概会有三十多人去找厂长谈条件,如果他们不答应.....嘿嘿,看他们能不能承受几天不生产的代价。”
两人在这里一唱一和,还真的让老油条一般的尤尼采夫有了些许期望,如果真的像他们所说的,跟老板谈判成功......
想想看吧,每天少两个小时工作时间,没有加班,工资还能多拿。自己在厂里感干了这么久从来没相到会有如此好处,要是真的能实现......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藏在工厂角落里的“宝贝”。
那里有一大堆老工厂拆迁剩下来的旧砖块,没人肯花力气处理,更没人会在乎堆放在角落里的垃圾,于是那里便成为了他藏匿宝贝的藏匿地点,他在艰难的生活中为数不多的牵挂。
一个麻布袋子,里面装着他全部的积蓄。
每次领到为数不多,还要被混混们克扣的工资后,除了为过瘾而画出去的一点点支出,他都将自己的工钱藏在那个布袋子里,里面还有前妻和女儿的照片,一颗廉价仿制首饰和其他的玩意。为了保存这点积蓄,他从来不去混混开的庄去赌,更不玩外面的弹子机。他清楚这些坑钱的玩意只能带来一时的快乐,只有属于自己布袋子里的那些小东西,才是实打实自己的东西。
或许,应该将它们称为自己的希望?而现在他从两个年轻人的行动中看到了更多的希望,所以才会想起自己最牵挂的东西。
如果这两个年轻人真的成功了,那他就从布袋子里掏点钱出来,去好好犒劳他们。
“哇哦,尤尼采夫,我从没看见你笑成这个样子。”
“哪有,就是想着有多的钱......”
哐当——!
巨响传遍彻了整个食堂,不少工人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盛汤用的锅被翻倒了。众人不满地叫嚷着谁打翻了汤锅。然而他们将视线投过去的时候,食堂内嘈杂的叫嚷声顿时少了许多。
一群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家伙出现在了食堂的大门口,有些暴躁的工人还想站起来抒发不满,可当他们看到制服上的徽章时,吓得赶紧将脏话咽了回去。
金边黑底展翅鹰,他们是切尔诺伯格的官方暴力机构——总署警察。哪怕在波鲁特区官方的力量并不强大,也不是最底层的人所能挑战的对象。
短暂的沉默后,有些人准备继续吃饭,勺子还没伸到嘴边,就被一声洪亮的宣告震住了动作。
“所有在食堂的工人都停一下,我们的领队有话要说,大家都站起来。”
一个蹬着皮靴,帽子镶着金边的警官单独走到了食堂内最显眼的位置,他手中握着扩音器,望向下面的工人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一帮混进移动城市渣滓.......”
警官如是想到,他抬起手中的扩音器,开始宣读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近期,因为波鲁特区的治安状况进一步恶化,且有向其他城区蔓延的状况,我们切尔诺伯格市警局对本区域的情况十分担忧。介于我们对维护城市每一个地区治安义不容辞的责任,总警署特批波鲁特去分警局启用特别管理。”
“从今日起,凡是此前有涉黑涉反嫌疑的社区,工厂,必须接纳警局的特别监管。每个社区成员,工人,必须在官方监督下获取新的身份认证,全力打击一切非法藏匿违禁品的行为,在一切非法行为遭到杜绝之前,所有人必须接受非常时期的监管!”
一片哗然,工人们从来没想到赶走帮派之后,切尔诺伯格城的官方会选择下场,他们已经接近五十年没有实际管理这片区域了。
“安静!这里不是宿舍,警长的话还没讲完!”
一顿粗暴的斥责后,寂静再度回归此地,而台上的警官则从同僚手中接过一个布袋子,甩在地上。
“诸位都看到了吧,像这样,在工厂内藏匿违禁物品的行为,是必须杜绝的犯罪!波鲁特区此前深受像这样的不法分子所害,但从今以后,切尔诺伯格的官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奶奶的.....铁拳套明明不是这帮尸位素餐的家伙消灭的,凭什么现在轮到他们来作威作福.....尤尼采夫,我们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尤尼采夫?”
季米特洛夫拿手肘抵了一把尤尼采夫,发现他面若死灰,如同石像一般被浇筑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