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拍了下桌子,震得酒碗发颤,“甭管他娘的反抗军还是幕府,谁敢挡着老娘财路,跟他玩命就是。”
“痛快。”酒桌上的几个水手举起酒碗,“大姐头,兄弟们都是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的人了,只要你肯发话,咱就敢拼命。”
“来,干了它。”
北斗举起酒碗,酒桌上的船员纷纷跟进,酒碗相碰,开怀畅饮。
大家一口又一口喝光了碗和坛子里的酒,随着时间的流逝,个个都面红耳赤地倒在了酒桌上。
老实说,这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万叶现如今都还没适应过来。
所以他喝得是最少的,倒不是酒量不行。
而是存不住尿。
他跟这些人高马大的水手们肯定是比不了的,个个都是牛膀胱。
这不,刚放下碗,尿意一下子就上来了。
万叶从座位上起身,刚要往大厅外走,无意间回首,余光瞥见了窗户角落。
窗外的人影飞速地逃离,等到万叶追出来时,她的背影已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追逐着对方留下的脚步,万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外,轻轻地推开门。
白天的那位少女此刻正侧躺在床上,面对着靠窗的墙壁,窗外的月光照在霓裳上,闪闪发亮。
万叶知道她是在装睡,看她这警惕的架势,多半还没放下戒心。
随着哐当几声响,他把碗筷放在了桌子上。
留下饭菜后,他又默默的退出去,关上了门。
门外脚步声渐远,消失。
心海从床上爬起来,盯着桌上的饭菜,没有半点动筷的心思。
脑中飞快闪过刚才偷听到的谈话,回想起船员们在酒桌上交谈的内容。
她猜得果然没错,死兆星号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商船,就连船员们也都是一帮为了钱什么都敢干的凶悍角色。
心海庆幸自己的身份暂时没有暴露,不然肯定会被他们绑起来,然后被送去幕府换悬赏金。
因为她就是反抗军的军师,一直是天领奉行的悬赏抓捕对象。
不过比起自己,心海更担心反抗军的处境。
珊瑚宫不可一日无军师,没有她的统领调度,将士们与幕府军的作战肯定会落入下风。
恍然间,她好似听到了漫天喊杀声,看到了反抗军们兵败如山到的场景。
倒在幕府军刀下的尸体不计其数,名椎滩的海水被成一片猩红,鲜艳的血斛在血刀冢上绽放。
心海走下床,焦急地来回踱步。
没时间耽搁了,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船到底行驶到了哪片海域?
心海站在窗边遥望,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月色下无边无际的大洋。
夜空陷入了永恒的寂静,浪涛在浮动,脚下的木板却是静止的。
船真的在航行吗?
一股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心海跑出了房间,走廊的尽头是通往甲板的阶梯。
她像行将溺死的人一样拼命地爬上楼。
跑上甲板层的瞬间,压迫与窒息感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心海站在船上眺望,死兆星号前行的方向是海洋的尽头,那里落下了一条银河,繁星顺着它流入海面的倒映。
就好像船会一直前行下去,直至时间的尽头。
一次远洋航行最多能持续半年,或许等到死兆星号靠岸时,战争已经结束了,只留下墓碑和尸体……
心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闭上眼睛为远方的将士们祈祷。
突然,祈祷中断了,她听到了一阵微弱的笛声,从海上飘来。
像是笛奏,又像是清风拂过树林的挲挲声。
当心海闭上眼聆听时,恍若船已靠岸,驶入一条峡谷,周围的树木在迎风招摇。
那样的笛奏不像是管弦能奏响的,心海睁开眼,循声而望。
声音的来源是一片绿叶,被少年含在嘴里,吹奏出了悦耳的风声。
他背靠着桅杆,身穿浪士羽织,红白配色,一半像雪,一半像枫叶,腰挎武士刀,与振袖一同迎风飘扬的还有他的白发,额前一抹红色的挑染犹如在风中燃烧。
微张的唇瓣松开绿叶,万叶转过头看着少女。
“晚上好。”
“晚……晚上好。”心海的双手交握,说话莫名有些磕绊。
第一眼看到少年时,心海总觉得有种强烈的错愕感。
就好像少年从来都不属于这艘船,他与那些彪悍的船员们站在一起时,简直就是个误入其中的孩子。
心海突然有种错觉,少年是被绑架到这艘船上的,或许两个人可以想办法一起逃出去也说不定。
正当她思索之时,万叶已经走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心海……”
话说到一半,她捂住了嘴,发觉不妙。
心海本想隐瞒自己的名字,可当她说出口时,正巧因望着少年的眼睛而走丢了神。
枫叶般火红的双瞳倒映出清澈的星空,让她想到了珊瑚宫无底深潭。
“心海……嗯,我记住了。”
幸好万叶也是第一次听说她的名字,不会将她与幕府通缉的反抗军要犯联系在一起。
“我叫枫原万叶。”他自我介绍。
“你是稻妻的武士吗?”心海瞥了一眼他的刀。
“嗯,曾经是。”
“那你怎么会在璃月人的船上?”
老实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他重生在稻妻,但由于某种原因,对那里并没有归属感。
相反,逃出稻妻后,来到璃月就感觉回家一样,里面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他超喜欢璃月的。
心海笑了笑,并没有见怪。
她知道,自雷电将军颁布锁国令以来,像万叶一样的人不在少数。
人们一旦擅自离开稻妻的国土,就成了被剥夺自由的罪犯,只能投靠其他国家来换取庇护。
“璃月的生活过得还惯吗?”心海很好奇,因为她也从未离开过稻妻。
“还好,一切如愿以偿。”万叶突然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着一颗石头,“对了,你家住哪里?”
“八酝岛。”她撒了个谎,因为她总不能说自己住在反抗军大本营所在的海衹岛。
“那太巧了,你知道八酝岛上有浮生石矿吗?”
“什么?”
“就是这个。”
一颗石头被抛向空中,又重新落回万叶的手心。
浮生石的外表平平无奇,质地比纸还要轻盈,是用于制作明霄灯的主要材料。
璃月人有种叫海灯节的习俗,每当节日的夜晚,就会在夜空放飞明霄灯——这是心海从民俗书籍里学到的知识。
“你们找这种石头做什么,为海灯节做准备吗?”
心海有些诧异,据她所知,海灯节早就结束了,这种矿石最近在璃月应该没有太大的需求市场。
万叶摇头,“不,和海灯节没关系,我们来稻妻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找这种石头,怎么解释呢……”
他眼珠子转了转,“你知道凝光是谁吗?”
她虽然从没离开过稻妻,也从未去过别的国家,却时常会阅读一些关于璃月的书籍,虽然大部分都是八重堂出版的轻小说。
比如《沉秋拾剑录》之类的武侠巨著。
心海平日里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通过读书来了解那个大洋彼岸的神秘国度。
那里充满了许多传奇故事,就好比之前提到过的天权凝光,既是璃月最富有的商人,又是掌管律法的天权星。
在心海看来,商人掌管法律是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
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这下想不当首富都不行了。
万叶又问:“那你肯定听说过群玉阁吧。”
“嗯。”心海微微仰头,遥望着星空,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向往。
她岂止是听说过。
天上群玉阁,十二楼五城。
天台四万八千丈,横绝璃月港之巅。
那是一座由无数“浮生石”建造成的一座空中岛屿,是漂浮在璃月港上空的一座奇观。
它大到足以遮天蔽日,岛上建有瑰丽无比的楼阁,传闻它的造价更是天文数字,足以买下璃月港所有的地皮。
群玉阁属于璃月的天权凝光,它象征着这位大人物无尽的财富,权力,就像日月一样高悬在天空,供璃月人敬仰,遥不可及,却又令人心神向往。
如果能有幸去一趟璃月的话,登上群玉阁一览璃月大地的壮丽河山,那该多好啊……心海在心中感慨道。
“那你知道群玉阁是怎么没的吗?”
万叶的话将她从美好的畅想中拉回了现实。
心海脸上的微笑凝固了。
“什么,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