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望兰】在【红玉宫】被摧毁前的千钧一发之际逃到了第九十九层。爆炸发生的那个瞬间，第九十九层的天空都剧烈地震动起来，密密麻麻的裂痕出现在碧蓝的苍穹上。
但是，天终究塌不下来。
“……看来，是结束了呢。”
很奇怪，明明两个最终BOSS同归于尽了，游戏已经通关，桐人的笑却一点都不开心。苦涩的味道远多于高兴。
淡淡的金色粒子从桐人和亚丝娜脚下升起，逐渐笼罩住他们全身。
“嗯。结束了呢。这个游戏。”
亚丝娜也有些怅然若失。
“要回去了啊……虽然梦想这一刻梦想了两年，但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却总感觉失去了什么呢。”
“呐……桐人，在最后的最后，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诶？名字……”桐人惊讶的表情只持续了一瞬，就变成了微笑。
“桐谷和人。这就是我的名字。”
“桐谷……和人……”亚丝娜反复念叨了几遍，“总感觉……完全不陌生呢。”
“那你的名字呢？亚丝娜？”
“你已经叫出来了哦。”
“诶诶？不是吧……”
“明日奈，结城明日奈。”
“……居然读音一模一样吗！我还以为广那样的只会有他一个呢！”
“有什么关系，不是很好听吗？”亚丝娜听上去满开心的。
“这倒是实话………”
“……明日奈，等回到那边之后，我会第一时间来找你。”
深呼吸几次后，桐人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亚丝娜张大了嘴，脸一下子红了，但她没有保持沉默，而是立马带着泪花回应：
“我也是。我也会立刻开始找你的。和人。”
驾驶舱内的两个人与躲在【鹤望兰】左手里的两个人都变成粒子消散在这个他们曾奋战过的世界里。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段旅途的终点已经近在眼前了。
但新的旅途与冒险，即将开始。
……
“还打算继续藏下去吗？已经被识破的恶作剧就完全没有娱乐的价值了。”
在从这个世界脱离以前，VIRM的声音再次响起。
“……余一直都没有藏过。倒不如说发现了那么明显的异样都没有识破余的你们才是令余有点失望呢。”
一个清冷的声音不屑地回答道。
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奇怪，明明声线像是一个可爱的小萝莉，但声音中彻骨的冰冷和威严却让人不由得胆战心惊，仿佛身临王座之下。
“……这倒是无可反驳。居然认同了那么荒谬的想法，轻敌冒进，骄傲自满，刚愎自用……低级错误几乎犯完了，简直不是我会做出来的事情。不由得让我反思我自己的问题呢。不过还是夸奖一下你好了。漂亮的间谍任务，你成功打入了我的内部，摧毁了我的计划。”
“叫龙公主。”
那个名字重新出现在阳光下的时候，时间好像都停滞了一拍。
“既然是敌人的夸奖，余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不过这倒也离不开余的孩子啊。看着一个和余流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血的孩子完成她的夙愿，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嚯？上次见面时您可不是这么想的。口口声声叫着‘冒牌货’并把她扔下【鹤望兰】的也是陛下您吧？”VIRM阴阳怪气的语气听起来很让人犯恶心。
“生命是会成长改变的。即便是余也不例外。既然那个孩子自己获得了长足的进步，余也没有理由坚持之前过时的态度，并自然应该做出嘉奖。这正是为王之道。”叫龙公主的话语里带着凛然不可质疑的霸气。
“陛下竟有如此胸怀，实在令人佩服。”VIRM的声音愈发阴毒。“不过，陛下觉得陛下的太子已经足够守护陛下留下的江山了吗？为了帮她度过这一劫，陛下最后的阴魂不散也到了强弩之末了吧？灵魂消散之后，今后这世上将再无任何形式的陛下，但我可还稳稳地在这颗星球上觊觎着陛下的江山呢。”
“……今后的事，自有今后的人去处理。余的职责已经尽完了，轮不到余去操心。”
叫龙公主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兴致，声音里满是敷衍。
“呵……恭送陛下。”
VIRM最后的声音里充满了咬死在牙缝间的憎恨。
叫龙公主没有再说话。
“只是有一件事没想通……你是怎么办到的？如果你仅凭残缺的灵魂就能干涉我的意志，那么那个时候……”
随后，两个声音都从这个世界里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
“哦？赶上了啊。”
在一个上下都是蓝天白云的空间里，02和广睁开了眼睛。
仿佛天空倒映在了大地上，映入眼帘的风景充满梦幻的感觉。
在那片蓝天白云的深处，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蓝色的皮肤，蓝色的眼睛，白色的长发瀑布一般铺下来，黑色的遍布全身的甲质层，黑色的长尾——
以及那额头上一对蓝色的角。
遥远的记忆瞬间鲜活在广的脑海里。他一个箭步上前挡在02身前，看着眼前这位故人的眼神格外复杂。
从前，是她刺穿了02，把她扔下了【鹤望兰】；但从前也是她，燃烧最后的生命，把一切托付给他们，为02编织机甲的婚纱……
“好久不见啊，叫龙公主陛下。”广尽量用不卑不亢的语气搭话。
“虽然不知者无罪，不过帮了你们两个一路就得到这种待遇，余也稍稍有些心寒呢。”远处的叫龙公主稍稍……嘟起了嘴？！
“那个时候……是您在说话？”
02从广的身后探出身子来，看着叫龙公主的眼神里毫无畏惧，只有惊讶。
“嗯，不错。居然还记得第一层的事情。不愧是余的血脉。”叫龙公主又满意地点点头，“小子，好好学着点孝道！”
“……”广突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眼前的情况了。是因为已经过去五百年了吗？总感觉这位女王陛下的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诶？等等……
“您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您……”广惊讶得瞳孔都放大了。
“不，余的生命早就完结了。这点毋庸置疑。”叫龙公主摇摇头。“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余只是灵魂的余烬而已。只不过是想在弥留的片刻再和挫败了侵略者阴谋的英雄们说几句罢了。”
“您……之前在哪里？”02犹豫之后开口询问道。
“在敌人内部。”
“……”
“哈？！”
“是的，余用了些手段，伪装成VIRM的一部分混了进去，毕竟余现在只是灵魂而已。混进去之后，余在它们进行决策的时候捣了点乱，让它们决策失误了几次……仅此而已。”
“哦对了，广小子，你的技能还是余给的。那个男人原本设计的你的技能只是【无视防御】而已，其他的效果可是余帮你加的。甚至在【红玉宫】里你小子展开灵魂挡住那招反转的【天逆鉾】的时候，余也出手帮你加强了灵魂的强度。”
“不过余得警告你，之后在你们俩的灵魂够强之前不许再干这种事。你们俩以为现在的【鹤望兰】里连在一起的是你们俩的意识吗？错了，从APAS被激发之后，连接你们俩的就直接是灵魂。一个不慎，一损俱损。”
“……”广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另外，你们的使命还远没有结束。”
“什么意思？”02皱起了眉头。
“你们以为VIRM进入SAO只是为了来杀你们吗？又错了。他们的目的一开始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同化这颗星球的灵长之座。”
“余和VIRM这种灵魂的存在之所以能进入这个游戏，除了一些你们的技术手段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你们用来进入这种游戏的意识体……和灵魂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
“同样的，如果他们能在这个游戏里掌握同化玩家的办法，他们就掌握了直接同化人类灵魂的钥匙。”
冷汗，瞬间浸湿了02和广的后背。
“很遗憾，虽然你们的战斗阻止了它们大范围地推进这项工程，但通过对某些成功个例的分析，它们已经摸到大门了。”
“而且，它们还活着，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这次就不是冷汗了，而是一记闷雷劈头砸下。
“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即使有那两个孩子的协助，你们这次赢得还是太轻松了。它们已经蛰伏进了阴影里，等待着吞噬你们的世界的时机呢。”
“不过，虽然前面的担子很重，你们俩已经成功从它们手里保护住这颗星球一次也是事实。今后就继续这样挫败它们的阴谋吧。”
“好啦……余说得也够多的了。几乎算是和盘托出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那个……一个小问题。既然您见的是挫败BOSS阴谋的英雄们，那为什么桐人和亚丝娜不在这里？”
02的脸上洋溢着恶作剧的笑容。
“……唉。”叫龙公主叹了口气。
“竟然是禁区问题……余这么回答你吧。虽然位格完全不同，但你们俩的那两位朋友在某一种未来的历史里，可以成为和余的老板本质完全相同的存在。”
“如果让他们俩见到余，即使是几兆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们也有可能在某个空间和时间变成和余的老板完全相同的存在。余的老板不允许这种事发生。一个王国里只能有一个国王，哪怕第二个是舞台剧里的也不行。”
“我•不•理•解。”
02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就对了。嗯。总之就是这样。广小子。你可以先回去了。”
叫龙公主一个响指，广就在一脸懵逼中从这个空间里消失了。
“嗯？把我留下是想干什么？”02小跳着凑上前去。
“……你……完全不害怕呢。”
“因为我感觉到了哦。你的气息，在进入SAO之前就一直在陪着我了吧？”
“……切，提升完你的五感后忘记隐藏气息了。”叫龙公主捂住脸。“也罢，我就先解释清楚吧。记住一个规律，肉体强度是可以随着灵魂强度而提升的，反过来却不行。余之前在待机时几乎把灵魂都储存在你那里了，所以你异常强大的灵魂才导致了你的肉体强度也高于常人。”
“而且高得恰到好处。既没有之前那么夸张又不至于没用。”
“那是，你毕竟还是人类嘛。”
“不过别想转移话题！单独留我下来干什么啊？”02几乎要凑到叫龙公主脸上了。
“靠太近了。”叫龙公主面无表情地后退了一步。
“……”
“……”
“好吧，其实就是想多看看你。仅此而已。”
叫龙公主扭过头去说的这句话，却让02当场愣在了那里。
“唔……真是！余受够了！之后的路就只能你自己走了，以上，完毕！”
“……”
“……”
“喂……你这丫头倒是……”
“谢谢您，妈妈。”
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被突然抱住的叫龙公主在还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两行清泪就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那，我走啦！”
抬起头之后，眼角同样带着泪花的02笑着消失在蓝天白云间。
“……”
“……真是，不可爱的孩子……为什么要在最后……读懂啊……”
叫龙公主带着哭腔的声音慢慢在空间中扩散开来。
……
……
“那么，我的任务到此完成。”
声音又恢复了作为王的清冷与霸气。
“客套话就免了……什么？登上座？这可不在约定里！”
“可恶的……盖亚，和阿赖耶伙同起来坑我啊……居然还得被人类使唤……”
虽然听起来是恨得牙痒痒的，但总感觉，语气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期待？
“果然就不应该接受你的力量……”
“话说回来，之后你要怎么办？它们好像已经隐隐觉察到你的存在了。如果让它们发现这颗星球已经诞生了自己的意志，它们想必会立刻改变对地球的作战方针吧？那个时候如果不能完全摧毁它们，这颗星球可就得直面认真起来的高等文明了。”
“……哈？！”
“另一个……阿赖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