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飞剑,一把普普通通的飞剑。
不是投掷系武器顶尖的【七大飞刀】,也不是强化到顶点的超级武器,甚至连传说级武器都不是。桐人认出来。那只是打之前的一个会出高级片手剑的BOSS掉落的副产物,甚至桐人自己也有一把,现在正堆在仓库里吃灰呢。
面板不行,属性不行,技能没有……这种东西,希兹克利夫拿出来干嘛?
抬起手,飞剑上亮起光芒……剑技?
普通的加速,普通的离手,普通的飞行特效,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轨迹……
但是,好熟悉啊。
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也是这样,在某个绝对赢不了的BOSS面前,有一个人冲了出去,明明都快吓得哭出来了,却还是投出了那把飞剑。
无法再看到的那张脸,无法再回忆起来的声音,残留的只有他最后消失前惊愕的脸……
与至今仍在心里燃烧的火焰。
那个拥有英雄之名的人,点亮了前进的火炬。
也正是从那一天开始,属于勇者与坚强者的SAO,这个向剑许愿为命祈祷的游戏才真正拉开了序幕。
在起始之地发生的事,居然……要在这个地方重演吗?
好过分啊……让我想起那段仍然缺乏勇气去面对的过往,让我想起那个人消失前的无助,让我想起来那时候自己的弱小,与刻骨铭心的痛……
“……涅兹哈……”广用哽咽的声音叫出那个名字。
顿时,02,亚丝娜和桐人脑海中记忆之门前最后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碎裂一地,展现出记忆之门后面恍如昨日的景象。
“是……那个时候的……!!!”
飞剑命中VIRM,但却立刻弹开,落在地上“叮当”一声碎成几万片消失。
“可笑……”VIRM的嘲笑刚刚出口,尖锐的鸣叫就响了起来。
仿佛地狱里魔鬼的尖刻笑声,令人浑身恶寒的声音传遍整个【红玉宫】。
“【嘲笑痛击】!”
半空中的陨石似乎停顿了一下,明显地调整方向后继续下坠。
“什么……”VIRM一下子懵了,“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啊啊!!!”
刚才的阴毒声音再次变得歇斯底里。
“这不可能!你明明都没对我造成伤害,为什么能转移仇恨!”
“【嘲讽】效果不是仇恨转移,而是绝对的、无法解除的仇恨吸引,与是否造成伤害无关。这是写在我的运营手册上的话,要怪就只能怪你不好好看说明书了。”希兹克利夫表情淡然。
“呵呵……你觉得你很聪明?!”VIRM的疯狂与狰狞扭曲着融在一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你的【神圣剑】能挡住那颗陨石?别傻了,那是无视任何防御、地形与伤害减免的即死攻击!笑死人了,被勇者毁坏城堡的魔王在最后城堡倒塌时居然要替自己的仇人去死?!哈哈哈真是好感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还残留在空气中,紫色已经完全消散了。【红玉宫】的色调都为之一变。
只是,那颗陨石还在以势不可挡的气势下坠。
“团长……”【鹤望兰】里传来的亚丝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老爷子……”02从万神柱后面走出来,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别过来。”希兹克利夫抬起左手示意向自己迈步的02停下。
“亚丝娜和桐人,能听见吧。现在立刻带着广和02离开。还来得及。由于那群废物没有按照程序操作,原本被设计来清理整个世界的存档的这波攻击只会毁灭一层楼罢了。只要逃离【红玉宫】,你们就能活下去。”希兹克利夫笔直地站着,像一根顶天立地的支柱。
“为什么……要救我们?”广犹豫后还是开口。
“……真是,所以我讨厌太善良的孩子。”希兹克利夫沉默之后皱了皱眉,然后提了提嗓子。
“桐人,亚丝娜,02,广!”
“你们听好了!我不是那种有资格告诉你们人生经验和教训的靠谱的大人。我只是个程序员,一个活了快四十年还是不知道怎么去回应感情和期待的,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可悲程序员而已!”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我,在最后也确实有想和你们说的话。”
“如果犯了错误,就给我好好承担责任!尤其是广和桐人,记住了!男人要担起自己做过的一切,绝对不能推卸!”
“如果做错,就马上补救改正;如果改正不被接受,就用一辈子去赎罪!如果造成的伤害已经无法挽回,那就给我一辈子咀嚼悔恨的滋味!这也是惩罚的一环!”
“但是,无论如何……不能逃避!”
“我的错误就是被那种废物控制,让自己几十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是我自己把这个世界变成了我完全不想看到的样子,所以现在,是我接受惩罚的时候了。”
“真是讽刺啊……可悲的男人拼上一切营造了夙愿的梦境,却又自己毁掉了这场美梦,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嗯?不过……嘛,倒确实有美丽的东西存在。”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希兹克利夫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宠溺,扫视【鹤望兰】和02与广的眼神满是欣慰。
“嘁……老爷子大笨蛋!大男子主义偏执狂,顽固的死老头!略略略!”
02朝着希兹克利夫做了几个鬼脸,还不断朝他吐舌头。
“因为……你和亚丝娜已经不需要我叮嘱什么了。我能教你们的,已经……教完了啊。”
希兹克利夫最后的声音轻得像是会立刻飘散在风中。
“所以,现在,快滚!这是我,希兹克利夫作为【血盟骑士团】团长最后的命令!”
雷鸣一般的大吼炸响在沉闷的空气里。
“是!”
【鹤望兰】里,桐人和亚丝娜一起严肃地回应。然后,推进器全部点火,【鹤望兰】风驰电掣般冲到02和广身边蹲下,并张开了左手手掌。
广朝着希兹克利夫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向【鹤望兰】走去。02直接扭过头挽住了广的胳膊,看起来很是潇洒。
如果不是那串飘洒在空气里的泪珠的话。
【红玉宫】的大门打开,【鹤望兰】化为一道流星冲入另一片广阔的天空中,直到化为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希兹克利夫的视野里。
“呵……傻孩子。家长这种东西,不就是会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挡在小孩子面前吗?”
陨石接触【红玉宫】的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在被火海吞没之前,那个男人露出了最后的,释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