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垣他们所在的休息站以东北,比睿山以西,京都国际会馆。这是为会展活动所准备的巨大建筑,如今无生意上门,空留几个易拉宝宣传今后开设的展览。其中……相川昭站在“第21届京都游戏王展”的广告前,广告上印着北冈裕夫的大饼脸,容易让人误以为是鼻毛真拳的活动。不过开展时间是去年11月,早已过了时效,不知为何还是留在这里,也许是等待第22届的广告送来直接换上,如果21届都在这里举办的话,那确实有为长期合作伙伴预留宣传窗口的必要。
往年这时候已经开始宣传,甚至招募志愿者。但今年还没有任何动静。这是22这个数字的诅咒吗?不过相川倒有不同的见解。
“呀……终于让我找到你了,相川选手。”一只手突然拍上相川的肩膀,声音的主人并不熟悉,相川厌烦的打掉,然后回头。
是一个中年男人,正戴着贝雷帽,眼中的浑浊和他下巴的胡须不相上下的多。穿一身枯死树木般的皮衣,裤子宽宽松松,眼尖的话可以看见腰间露出的不是皮带,而是脏兮兮的鞋带,和洪水中打捞起一般的运动鞋极为相配。但邋遢不足以成为相川的着眼点,他怒目而视的,是男人手上的相机。
“吓到你了,抱歉。”男人磨磨蹭蹭的说。
“不必多说了,我不接受采访。”相川转身走出几步,心中嘀咕为什么会被发现,自己带了口罩甚至还搭公车出行,鬣狗的嗅觉真是不容小视。
“不要着急走啊,我不是来问你DWR的事情的。我有更重要的事要找你……相川和选手。”
“……!”相川停下了。回头看,却发现男人还在原地,用食指在镜头盖上画圈,他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拦下相川,才如此消极。
“找个地方吧,相川选手。我实在想和你聊上一聊。”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我真是担心隔墙有耳。不过,也可以,我不是为了独家新闻而来的。”男人自言自语到,然后递出自己的名片。
落合宽。
相川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过对这个姓氏有印象。
“不问我怎么知道你的真身,也不问我到底是谁?生涯无败的架子真是足啊,我只能一五一十和你说明了。”落合宽坐在长椅上,他本就比相川矮,现在更只能仰视相川。
且听着吧。相川想。
“所有人都在查你的事情,相川选手。横空出世,无人能挡。不过只有我得到了缺失的拼图。”落合宽拿出手机,给相川看了一张照片。一张签名墙,上面画了一些游戏王的怪兽,放大之后,右上角写着“相川昭@AIKWSssSsS”。
这是主办方照的相,发布在推特上。相川看过很多次了。
“这玩意可能还存在这里的仓库,不过我觉得肯定早就扔了。”落合宽说着无关痛痒的话收回手机,然后说:“相川昭的名字只在这里出现过。然后我看懂了后面那一串英文就是他的推特。在那里我看到了坏消息。”
坏消息。相川知道的。
“这个账号的弟弟,向这个账号的朋友打听哥哥的下落,回复里也尽是网友的关心……嗯,看起来相川昭失踪了。但是,他明明就在这里啊。”落合宽向相川张开手掌。“不是已经找到了吗?皆大欢喜了吗?”
“不是。相川昭没有发表自己已经回家,让大家担心了之类的推特,而是就此销声匿迹了。这恐怕不合理吧?”
“然后我往前翻,又找到了另一张照片。”
画面上是相川昭拿着卡砖装的青眼白龙和北冈裕夫合照,地点就是签名墙前。配文是“明年我要在颁奖台上和北冈老师再合一次影!”
“我仔细研究了一下,这张青眼白龙上有两个签名。To相川昭&相川和。昭与和,昭和。作为双胞胎的名字,虽然品味有待商讨,但形式上没有任何问题,你不这么觉得吗。”
“……”相川叹了口气:“没错,我就是相川昭的弟弟,相川和。怎么,你要举报我?”
“你总算承认了。接下来就好说了。”落合嘿嘿笑起来。
“我不会给你钱,也不接受你的敲诈。”
“我不要你的钱,事到如今了,你还不明白我想要什么吗?”
我怎么会明白。相川眯起眼睛。
“看来你是真的不懂。我叫做落合宽。落合斗一郎的父亲。”
“……”落合斗一郎,总算有个熟悉的名字了。“和水岛大吾决斗时落入海中的人,啊……”相川和总算明白了一点。
“没错,没错,你说的没错。就是他,就是水岛大吾。我要逮着水岛大吾,把事情问清楚。”落合吐出一口浑浊的气,就像朽木折断时扬起的孢子和木屑。“和你一样不是吗?你不是也在找北冈裕夫吗?”
“……”的确是这样,在警察搜索无果之后,相川和想到了直接问北冈裕夫,于是顶替了相川昭早就报好的名。
“和我合作吧,相川选手。你能搜寻北冈的时间只有在决赛,他亲自登场解说的时候。但我这个自由记者想找他就没那么麻烦了。至于你,你只要在再次遇到水岛大吾时替我问他问题就可以了。”
相川望着广告,终于吐出感想:“你就这么信任我?”
“能力吗?当然没问题,你可是……电子竞技界的生涯无败啊。”
“……”相川呆望着天,不知为何而叹气,但总算收住情绪,询问落合宽:“那么,你的计划是什么?为了找到北冈需要我做什么吗?”
“首先嘛,输。”
“……”
“我明白你为什么会傻到冒充被吃掉的外婆去质问大灰狼,因为报名期限已过,而你又等不到明年。但是你被北冈认出来是一定的,要是北冈与此事无关还好,就怕牵扯犯罪,那你肯定会成为北冈的眼中钉,你的思路一开始就有漏洞。你不能打到决赛和他见面,而是要隐藏起来阴他一手啊。”
他的语气似乎笃定了犯罪有关,相川和有些恼火,但无法出言否定,他肯定也认定落合事件和犯罪有关。只能说起另一件头痛的事:“……我说过了,我不是经常说吗?”
“嗯?什么?”落合扭过头问。
“我……”相川和斟酌用语,怎样才能让他理解事情的严重。这种事情常常发生,解释不清楚自己的能力有多强大只会令对方发笑,就像博丽巫女警告妖精说她拥有飞行程度的能力,妖精是看不见她卖力洗掉衣服上血迹的样子的。
“我说过了,我说过一次又一次了,你也说了两次,不是吗?”相川和提高音量:“我没输过,输不掉,更不会输。”
“……”换做落合沉默良久:“这是什么笑话?”
“不是笑话,是事实。就算放水我也一次都没输过。”
“哈!?”落合惊呼,像夕阳般垂垂老矣的眼睛瞪到老大。
“如果真有神,那便是神决定的。如果真有命运,那就是命中注定的。如果事在人为……那便是我不能动摇的。”
“卧槽,真的?”想到在这与他哥哥相关的语境里,他不大可能开玩笑:“这我写个专访也能赚翻?”
“事成之后可以。但这样一来事要如何成就?”
“……投降?”
“我觉得一直投降的选手比第一名更引人注目。”
“嗯……”落合为难的抱起手:“那你尽量避战……不,不可能啊,所有人都瞄着你……啊,我有主意了。”
“主意。”又是什么主意。
“找两个替死鬼。”落合伸出两只手指:“你们三个一起旅行,有人要决斗就把他们俩踢出去。这样,你就可以控制你的分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