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里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回到了禅院家。
母亲死的那年我刚刚过完五岁生日,那时候没有人来得及为我庆祝生日就要举办母亲的葬礼。
说来惭愧,我的父亲在我出生前就消失不见踪影,母亲独自一人将我拉扯长大。
我这些年来过得贫苦且快乐,但当她死后,我翻遍整个家里都凑不出为她举办葬礼的钱,甚至连下一顿饭都不知道在哪里混。
而就在我最艰难的日子里,有个自称是母亲弟弟的青年男人出现在我家中,他长得和我母亲一点都不像,对我也不温柔,看待我的目光更像是打量一个未知价值的货物。
让人打心底厌恶的眼神。
我抱着半个西瓜坐在沙发上狂啃的时候,不禁有些怀疑这个自称我母亲弟弟的男人是不是个诱拐犯,贪图我的美色什么的...
毕竟,我长得和妈妈如出一辙,年纪虽小,已经是个美人胚子了。
这是隔壁井上阿姨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不是我自恋,这些年凭借我的美貌在这偏远的小村子里可是很吃香的。
但面前的这个男的似乎并不吃我这套,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候恨不得将我这张脸剥下来,我严重怀疑这对姐弟有我不知道的深仇大恨。
“别用那张脸冲我傻笑。”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是禅院直毘人,禅院家未来的家主。” 这是他说的第二句。
啧,这个男人是有几分冷酷在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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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妈妈死前对他送去了求助消息他才会来到这个偏远的小村庄来。
我猜妈妈希望禅院直毘人能照顾我,至少让我平安长大到成年。但从这个男人嘴里却成了将我卖给了禅院家,以后将更名为禅院玉里,为这个家族奉献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我冷笑,开什么玩笑,我虽然年纪小但又不是傻子,凭什么让我给从未见过的一个家族奉献自己的一切,凭你长得帅?还是你家的饭香?
什么好处都没有就想对我进行硬性洗脑,老子又不是傻逼。
直到我进了禅院家才发现,这个家族从上到下都有几个大病在身上。
到禅院家的第二天,禅院直毘人带我去见了禅院家的家主,也就是我妈妈的父亲,我从未见过的爷爷。
昂贵又古老的建筑和浓浓的历史气息不用人多说,都能看出这个家族古朴的高贵气质,同时院中的景色也压抑的可怜。
我目不斜视的跟随在禅院直毘人身后,无视院子里朝我投来好奇目光的小孩子们。
他们应该都是这个家族的后嗣,因为光从容貌上我们都有几分相似,当然只有几分而已,需要聚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看出原来我们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干瘦如同一把柴火的老头端坐在屋子的正中央,周围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年轻人,他坐在哪里不发一言,周围便没有人敢开口。
这就是禅院家的现任家主。
其实,在他开口前我对他还是有几分尊敬的心,毕竟他看上去好像下一秒就要先逝的错觉,处于对老年人的敬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我尽力保持着这份尊敬。
“直毘人,这就是那个0咒力废物生下来的女儿?”
等等,什么叫0咒力废物?
我不禁抬头看向爷爷。
得到的却是一声怒喝
“低下头!你这个傲慢的小杂种!”
我:???
这老东西张嘴怎么比禅院直毘人还气人?
禅院直毘人按住我的脑袋低伏在榻榻米上,无比恭敬着说,“是的,绫濑那个废物在上个月就死掉了,只留下这个女孩,她成年后可以加入躯俱留队或者为家族联姻,她的这张脸还是能用的。”
我死死撑着身体不向这个老头卑躬屈膝,但年幼的我能做到的也只是将脑袋距离榻榻米有几毫米的缝隙,没有完全挨在地面上,但早在明面上被践踏的毫无尊严。
“我不要——” 我咬牙道,这也是我来到这里说的第一句话。
几乎下一刻,我就被重重的按在地上,稚嫩的脸蛋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如此没有教养的孩子,真不愧是那个废物生的。”老头冷哼了声。
禅院直毘人,“是的,她还需要指导礼仪,我会为她安排妥当的。”
“退下吧。”
禅院家主咳嗽了几声,挥挥手示意禅院直毘人下去,颇有风烛残年的老态。
“是的。”
“我说了我不要做你们禅院家的人!你听不懂——呜”
我被禅院直毘人一手捂住嘴巴,提溜着后领带出了主院。
我当然不会忍让了,我张嘴死死咬住禅院直毘人的手掌,凶狠的像一头幼狼,但这个男人行走的步伐没有丝毫停滞,大步流星的向前走着。
我的口腔里渐渐有了血腥气,我知道我咬破了他的手掌,很是恶心,但是我依旧没有松口,我在等他先放开手。
我们就像赌气一样就这么坚持着看哪一方先忍不住放弃,但绝对不是我。
终于,他松开我的后颈,将我放地面上。
不算温柔,但居然没有将我扔出去,我还以为他会冷漠的把我甩手一扔,不管我有没有受伤。
从见面到现在整整十一天的相处时间里,我头一次见禅院直毘人脸上流露出一丝丝赞赏的意味,又很快消失。
“虽然是个0咒力的废物,但骨子里还是硬气,算是继承了禅院家嫡出的风范。”
“呸!”
我将嘴里的血腥气吐了干净,连带着吐出几口口水,眼神愤怒的看着禅院直毘人。
他退后一步躲开,表情淡漠。
“但还是和你那个废物母亲如出一辙,我收回前言。”
“不需要,你快点把我送回去!我一个人照样可以活下去!” 我大喊道。
单单只是刚才的会面我已经接受不了这个家族,不管他是我母亲血缘上的爷爷,还是这个家族是我母亲的娘家,从里到外都压抑的过分,一点也不自由!
而且,最让人讨厌的是他们那种轻视,仿佛看垃圾的眼神令我恶心。
“在绫濑向家族求助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家族的所有物了,要怪罪就怪罪你的母亲吧,问问她为何坚持不到最后,向家族投降。”
这个男人扔下最后的通牒后,将我留在这里。
我跳起来追了上去,追着他试图解释我不要这种需要卖身的恩典。
“我不管妈妈和你有什么恩怨,但是我真的不需要你的帮助!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生活的很好!”
“凭借你六岁的身板?这个世界远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蠢货。” 禅院直毘人不屑道。
“那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也不喜欢禅院这个姓氏,看在妈妈的份上帮帮我吧,叔父,送我回去就好啦!”
禅院直毘人停下脚步,打量面前这个只有六岁却过于早慧的孩子。
忽然想起来在那个简单的葬礼上,他埋葬了绫濑后,这个小孩也没有哭出声,而是拽着他的衣摆问他。
“你真的是我的叔父吗?欧卡桑?”
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丁点悲伤,只有好奇和找到了可以依赖对象的目光。
玉里的容貌和他的姐姐有九分相似,但他的姐姐可从来不会用这种羔羊般纯净的目光看这个世界。
更多的是厌恶,是抗拒,或者仇恨。
禅院直毘人恍惚了下,随后收回思绪,嘲讽这个孩子的天真。
“禅院家也不会留下废物,在你成长起来之前你尽可以逃跑,但如果被抓到也会受到该有的惩罚,我永远不会庇护你的,不要妄想拿你母亲的身份来说情,对禅院家来说她只是个没用的废物。”
禅院直毘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却没有身后被拉拽的脱力,他停下脚步朝后看了眼。
有东西擦着他的耳边飞过,落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是一个不起眼的发簪。
他听到小女孩明明很生气,却依旧强忍住说道。
“我可以容忍你们说我是废物,但不需说我的妈妈是废物。”
没有人可以诋毁刚失去母亲的我,她为了抚养我长大有多么努力我从来没有指望这些外人可以体会道。
但是也不会再容忍他们下次践踏我母亲的尊严。
禅院直毘人有些惊奇的望着我,但是视线透过了我看向我的身后。
我听到他用不可思议的语调说道,“居然看走眼了吗....”
我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而顺着上空看去,居然有几条透明的触手一样的东西缠绕在我的肩膀上,在我震惊的目光里,那些细小的吸盘顺着肩膀吸附,挪到到了手臂,用触手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似乎在打招呼。
我:!!!
这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