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名为希望的事物
“神子见众人受饥饿之苦,又被暗邪之物侵扰,便命天地折服,并降下神迹,驱走暗邪,寻来美食,使其安乐幸福。”
遭人殴打驱逐后,神婆满身伤痕,脏兮兮的模样更像女疯子了,但她不仅不在意,反而站在门口,虔诚的对众人大声宣告神之子的来临。
听者寥寥无几,大多数人都在担心出去的人是否能安全的回来,是否带够了食物,他们全身心的寄托在思念上,可天色渐晚,众人却迟迟未归,这无疑是一个坏消息,又让等待的人悲切了起来。
他们沉浸在逐渐浓郁的悲伤之中,根本听不进去神婆的话。
神婆见无人搭理她,便走到最深处。
那里靠墙坐着一个妇女。
她与众人不同,其他人是还有所希冀,而她则像是失去了所有希望一样,只剩下一具空壳,眼神空洞的盯着天花板。
她时常这样发呆,身上环绕着退人千里的绝望。
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也没人想知道,因为不只有她经历了灾变之苦,所有活着的人都相差不多。
灾难不会因为你是什么人而对你特意开恩,能扫好自家门前的雪就已经很难得了。
神婆走过去,悄声在她身边说道:
“主已经预示到了一切,你的罪已经赎清,灾难终将过去,一切美好将会纷沓而来。”
女人依旧望着天花板,对神婆的话充耳不闻。
她应该很注重保养,脸庞还残留着昔日的痕迹,能透过时间缝隙窥探她的青春,那是一个令人羡慕的青春,她的前半生应该十分快乐。
可短短的数十天,岁月就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绝望就像是跗骨之蛆,在她脸上的皱纹里奋力攀登。
她像是失去了一切活着的欲望,从不去主动索求,只有实在难以忍受的时候,才会拖着疲惫至今的身躯去解决生理的需求。
从她干裂的嘴唇就能看出,她已经很久没有喝水了。
她被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无法自拔,她活着,只是在逐渐靠近死亡而已。
神婆放下一杯水在她身边,安慰一样说道:“喝吧,不要死在黎明前夕,主对我说,神子将会把你的女儿带回来,如白鸽衔着橄榄,携希望击碎黑暗。”
似乎触动了敏感词,女人终于有所反应,她看着神婆,眼泪骤的就落了下来。
她似乎有所感悟,张了张嘴,又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一样,摇了摇头,捂着脸低声恸哭了起来。
神婆走到她身边,把她抱进怀里,嘴角浮现若有若无的微笑。
在精神变成干涸的泥洼时,对于虚无缥缈的信仰也不全是糟糕的一面。
不管是真是假,有时候,这种寄托能拯救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
……
楚怀沙感到迷茫。
富子走了,去了她想去的地方,可是他们呢?
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越是靠近目的地,楚怀沙就越是心慌,想要逃离。
虽然怪物对他无法造成伤害,可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却逐渐击溃了他的内心。
举目看去,全是怪物,而无一处是活人。
起先他还能自我欺骗,骗自己说还有人等着他。
可见到安安的父亲,楚怀沙就彻底清醒了。
也许他要找的人早就死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很奇怪,想到这件事的时候,楚怀沙心中居然没有感到悲切之类的感情,就好像是……他本就应该知道这件事一样。
为此,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孤独,除了孤独以外,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了,唯独觉得今夜有些寒冷。
人是社会生物,很少有人能完全脱离社会独自生存。
有时候,打败一个人的不是天灾人祸,而是孤独。
富子离开以后,楚怀沙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这种孤独。
安安永远是那个状态,无法理解他。
楚怀沙很感谢安安的疾病,起码这个小姑娘不会抑郁,依旧能快快乐乐的活过每一天。
楚怀沙所求不多,这就够了。
小白现在很安静,经常处于半睡半醒之间,它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一路以来,楚怀沙留意过宠物医院,里面有药,但对小白的作用不大。
小白的每一次沉睡,都会加深楚怀沙的孤独,因为这代表着小白距离死亡更近了,代表着他就要失去它了。
站在命运般的十字路口,楚怀沙又一次面临选择。
如果现在选择离开,那么心中还能保留一份希望,可以认为对方还没死,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活着。
楚怀沙想着,思考着,看着太阳从西而落。
最后做出了决定。
去彩喜连锁酒店!
他去那不是求庇护,以他现在的状态,不可能多待,他主要是想确定一件事。
既然下定决心了,那就走吧,去看看吧,不能再逃避了。
楚怀沙心中有些苦涩。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勇往直前了,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去确认他们的尸体。
也是啊,曝尸荒野未免有些太惨了。
楚怀沙领着安安,一边走,一边低头苦笑。
楚怀沙啊楚怀沙,你还是太天真了。
也许你连尸体都找不到呢?
一想到这里,楚怀沙就觉得烦躁无比,把怨气发泄在了怪物身上。
他伸手弹出一片刀刃,把一只挂着的怪物钉死在了墙壁上。
怪物很难被杀死,但楚怀沙却具有杀死怪物的属性。
那只倒霉催的怪物被钉在墙上以后,刚再次苏醒,那片扎进了它体内的刀片就骤然膨胀,变成万千触须从它身体里射出,而后又猛然收缩,把怪物吃的只剩下了空壳,而后则变回了刀片,回到了楚怀沙手中。
刀片在楚怀沙的指背上律动了一遍以后,便化作细小的红丝,从绷带缝隙中钻进了楚怀沙体内。
一时间,周围的怪物全都惊慌的跳出巢穴,朝远方奔跑,想要远离这个大魔头。
这个时候,楚怀沙还没明确意识到,他已经在非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也许安安意识到了,因为她经常仰着脑袋观察楚怀沙的手臂,思考着什么,但她并不理解这一切,也就没有说什么。
她只觉得现在的世界和一切的世界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久,楚怀沙听到了嘈杂的人声,略微思考,便抱着安安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