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突然响起的雷暴声惊醒了沉思中的苍崎橙子,她皱眉看了眼窗外迅速阴沉下来的天空,起身按下房间电灯的开关,重新回到办公桌前盯着摆在桌子上的策划书发呆。
茅见滨一带最近正在筹备建造一栋公寓,开发商不知从什么地方打听到了橙子的名头,跑过来委托她参加公寓的设计。
橙子现在正在为是否要接受这一单委托而苦恼。
“既然觉得困扰,那么肯定是对这个工作没什么兴趣,毕竟你这人对于感兴趣的事情总会第一时间主动凑上去。”
将雨伞放在门外,雁夜看着自己湿漉漉的鞋底,有些踌躇要不要就这么走进伽蓝之堂。
看着陷入纠结中的雁夜,橙子点了一根香烟,主动说道:“进来吧,走的时候顺手帮我把地拖了就行。”
“那我还真是吃大亏了。”
雁夜耸了耸肩,走到大厅中央的沙发前坐下。
“已经把樱送去学校了?”
“嗯,虽然最开始的时候很不情愿去学校,但现在已经变得很积极了,大概是有了要好的朋友吧。”
雁夜露出微笑。
他和樱正式定居观布子市,已经有接近半年时间了。礼园女学院出了叶山英雄那档子事之后,就如橙子所说的那样,很快便有人找上雁夜,诚恳的拜托他不要将叶山英雄的事情告知外界,并许诺只要愿意让樱就读礼园,就免去她全部学杂费。
照理说礼园出了这种败类,雁夜是不应该让樱再和这种学校扯上关系的,奈何在这个年代的日本,叶山英雄这样的人渣并不在少数,其他学校或许更多也说不定,毕竟礼园女学院怎么说也是贵族女校,所以雁夜最终还是选了这所学校。
橙子将委托书放下,她看向雁夜,一眼就看出他究竟在想什么:“还在担心樱?前不久我教了她一些自保的手段,那孩子要是认真起来,就算是雁夜你,说不定也坚持不了几分钟就会被打倒,所以放轻松就好。”
“就算具备再怎么强大的力量,樱今年也只有六岁,我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放下心来。”
雁夜摇了摇头。
在观布子市稳定之后,樱常常来橙子这边玩,一来二去不知怎么的就被橙子收做了记名弟子,时常被传授一些让雁夜十分头痛的小手段。
不过,尽管樱常常用从橙子这里学到的东西捉弄雁夜,但雁夜还是很高兴她能够成为橙子的记名弟子,她拥有的天赋注定不可能一辈子做个普通人,与其未来被什么危险的魔术师缠上,还不如拜托给相熟的橙子。
“话说回来,你当初只要一闲下来就带樱过来这边,本就是抱着让我收她为徒的打算吧?”
橙子露出一抹笑意,她耸了耸肩道:“如你所愿,我确实无法忍受那样的好苗子在自己面前慢慢荒废掉。”
“橙子你真是个好人。”
“少来这套啊你。”
笑骂一句,橙子将快要燃尽的香烟按灭在烟灰缸中,收敛起笑意问道:“所以,这次过来是打算将樱先甩给我吗?”
“你猜到了啊。”
“你的意图暴露的太明显了,而且,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橙子淡然道。
沉默片刻后,她又一次开口:“真的要去吗?虽然我对圣杯那种玩意不感兴趣,但时钟塔那边意外的有大人物准备下场了,还有在业内颇具恶名的魔术师杀手,真要参与进去的话,说不定会死的,雁夜。”
“我知道。”
“那就是说,你做好了哪怕身死也在所不惜的觉悟?”
“怎么可能,还没看着樱好好长大,我怎么可能甘心去死。”
雁夜摇了摇头,稍作迟疑,还是坦然道:“我弄到了不错的圣遗物,顺利的话应该可以召唤出极为优秀的从者,圣杯战争说到底是从者之间的战争,如果有那位从者的帮助,我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么自信啊,那我就不问你的圣遗物是什么了。”
橙子笑了笑道:“顺带告诉你几个情报好了,魔术师杀手是爱因兹贝伦的人,预备的圣遗物似乎是圆桌骑士相关的道具;时钟塔那边不知怎么对这远东仪式感兴趣的大人物是矿石科的君主,他本人并不是擅长战斗的魔术师,但持有的名为月灵髓液的礼装性能不错,此前听说收集到了亚历山大大帝的遗物,不过似乎失窃了;剩下的几名参赛者雁夜你要比我更加了解,我就不多做口舌了。”
“时钟塔暂且不提,爱因兹贝伦那边也有橙子你的眼线吗?”
雁夜有些疑惑。
“我可是这世界最强的人偶师,和爱因兹贝伦的人偶(人造人)有所联系也是很正常的吧?”
“这倒也是,谢了,橙子。”
雁夜认真道谢。
虽然橙子告知他的情报都是他早已经知道的东西,但这份情报本身对于参加圣杯战争的人来说是很珍贵的,他自然要承这份情。
不过。
“橙子……”
雁夜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照顾我?”
“是啊,为什么呢?”
橙子反问一句,再次取出烟盒,但只是用手指敲着它的边角并发呆一样的盯着它瞧。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对你有所期待吧。”
“期待?”
“嗯,在你第一次找到我这里的时候,我就感觉你身上会发生什么很有趣的事情,所以才会接下你的委托——当然,你给的报酬过多也是原因之一。”
这么说着,橙子忽然以肯定的语气道:“关于我的最高杰作,雁夜你应该是清楚的吧。”
这句话有些没头没脑,如果雁夜对橙子的认知只是与她正式开始接触之后了解到的那些,恐怕会以为橙子说的是此前她用以吞噬赃砚的怪物。
但雁夜知道她另有所指。
“是指你本身吗?”
“你果然知道啊,雁夜。”
橙子叹息道:“已经忘记具体是什么时候了,我制造出了几个和自己不分上下的自己(人偶),从那时候开始,时间、生命之类的东西对我来说就没什么意义了,虽说还有追求根源这么一个有趣的课题摆在我面前,但时间久了以后,偶尔也会觉得很无聊。”
“这时候,雁夜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不过是间桐家的叛逆,却在几乎没怎么接触过魔术方面事务的情况精准的找到了我这里,而且似乎还对我相当了解……我真的很中意你,雁夜。”
“放在以前、放在还没有制作出另一个自己的时候,我大概会想要看看你的大脑是怎样的结构、你的灵魂是什么形状的吧?但是现在,我对你的未来更感兴趣,想知道你要做什么、你能做什么,这种充满了可能的未知正是我最期待的东西。”
说完,橙子望着雁夜的眼睛做出总结:“所以我不会追究你的秘密、不会询问你的经历,所以我会帮助你。”
“……你这话听的我还真是脑门冒汗。”
雁夜吐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故作轻松的开了句玩笑:“我还以为你是喜欢上我了呢。”
“嗯,我对你确实有几分好感。”
“哈?”
雁夜差点咬到舌头。
橙子见此忍不住笑了笑,但还是解释道:“我的熟人其实并不算多,大部分都已经分道扬镳了,雁夜你的未来这么有趣,我当然会对你心生好感……刚刚不就告诉你了吗?我很中意你。”
“那就别用这种说法啊,我会误会的。”
雁夜撇了撇嘴角,干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作势告别。
“要说的事情差不多说完了,樱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了,一切顺利的话我大概两周之后回来。”
“需要提前这么多过去吗?”
“再怎么说我也得提前做些准备啊,至少英灵召唤什么的不能被别人抢了先。”
说完,雁夜朝橙子摆了摆手,转头向自己的雨伞走去。
橙子望着雁夜离开的背影默然不语,她眼前仍旧残留着雁夜朝她挥手时露出的手背上的魔纹,在关门声响起时才叹息道:“那就是所谓的令咒吗?看上去,好像确实是很有趣的样子啊。”
她有些后悔之前说不参加圣杯战争了,那所谓的圣杯确实是无聊至极的玩意,但从者召唤似乎还挺有意思的。
“听说如果没有准备圣遗物的话,就会随即召唤出一个与御主本人相性最高的从者,不知道高居于座上的英雄中,哪一位会主动回应我的呼唤呢?”
无意识的用指关节敲击着桌子,橙子咬着嘴唇,满脸烦躁的趴在桌子上:“真是的,好好奇啊……”
……
从橙子的临时工坊伽蓝之堂离开之后,雁夜撑起雨伞,走入雨幕之中。
目光扫过右手手背上的红色魔纹,尽管早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雁夜心中还是不由自主的升起期待与紧张混合的复杂情绪。
接下来,他就要前往冬木准备开始从者召唤仪式了。
选择的交通方式还是电车,老实说在圣杯战争即将开始的现在选择电车出行多少有些蠢,但目前会对雁夜有所关注的恐怕只有他之前当面放过狠话的时臣,若是将潜在的敌人从时臣换做卫宫切嗣的话,雁夜大概会选择徒步前往冬木。
他可不想体验一下乘坐的电车被炸毁是怎样的感受。
“说起来,令咒已经显现的情况下,在观布子市应该也可以进行从者召唤吧?”
在赶往车站的路上,雁夜这么想着。
不过很快他便否决了自己“试试看”的念头,一来构筑召唤法阵的材料并不算好找,至少也要搞上十来只大公鸡,尝试的代价稍有些高昂;二来,虽然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隐约记得召唤、维系从者的存在需要大量的魔力,主要由圣杯汲取冬木地脉的魔力来提供,万一因为不在冬木圣杯无法提供魔力的话,雁夜的小身板可撑不起从者的消耗。
最重要的,还是雁夜准备召唤的那位从者比较特殊。
“他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啊,如果真能顺利截胡,要是在观布子市将他召唤出来了,难不成要拜托他一起坐电车去冬木吗?”
雁夜脑海中浮现出一张金光闪闪的高傲脸庞。
“你居然让天下无双的本王乘坐这种平民的工具?你是侮辱本王吗?杂修!”
应该会生气的吧,让吉尔伽美什坐电车的话。
雁夜是这么认为的。
没错,他准备在这次圣杯战争中召唤的正是远坂时臣原本瞄准的目标,号称只要认真起来就能在一夜结束第四次圣杯战争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是这次圣杯战争**现的最强的从者,以他为目标进行召唤的话,肯定要比雁夜原本召唤出来的兰斯洛特要好上许多,更何况雁夜参加圣杯战争的目标之一就是击碎远坂时臣的尊严,又有什么是比截胡时臣预定的从者然后再战胜他更羞辱人的呢?
“问题就在于圣遗物了,没记错的话,时臣那厮准备的圣遗物是最古老的蛇留下的遗蜕,从现实意义上来说,这东西的指代性极不明确,但从神秘学理论上来讲,它确实是最可能召唤出吉尔伽美什的圣遗物。”
吉尔伽美什传说的最后,找到不老药的王在洗浴时不慎被蛇吞掉了药草,蛇蜕皮就是因为吞下不老药得到的能力……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这当然是胡扯,远坂时臣找到的所谓的最古老的蛇留下的遗蜕究竟是否最古老也是个问题,然而从者召唤遵循的是尚未完全隐去的神秘,那遗蜕是否真的最古老也不是问题的关键,只要世人认为其最古老即可,以此,便可以和吉尔伽美什建立联系。
至于雁夜准备的圣遗物,那东西从现实角度来说其实要比时臣准备的遗蜕更鲜明的指向吉尔伽美什。
那就是——
“记录着吉尔伽美什史诗的巴比伦泥石板,虽然不是博物馆里的那块,但也花了不少钱才收集到。”
以常人的目光来看,这石板肯定是比蛇的遗蜕更容易让人联想到吉尔伽美什,毕竟其上本就记录着吉尔伽美什的故事。
但要用作从者召唤的圣遗物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除过吉尔伽美什以外,这石板记录的故事中还有恩齐都、还有包括女神伊什塔尔在内的诸多神灵,召唤出他们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要是真能召唤出恩齐都的话,倒也挺不错的。”
雁夜思索着。
至于伊什塔尔等神灵从者,虽然不太可能,但雁夜认为真要召唤出他们的话或许也还不赖,毕竟神灵从者基本不可能弱小。
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沟通以及相性了,但就算这些神灵再难相处,想来也不会比吉尔伽美什更令人头疼,所以也没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