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你的东西掉了哦。”
随着这声亲切的低语,手臂伸出,将正在往下掉的熊布偶接住。那一度令神乐恐惧到手脚发冷,无法动弹的幻象与怪笑也随之消失不见,恍如过眼云烟。
面前只有微微笑着的朱实,与仍然一副愣神模样的金发双马尾女孩。
即使朱实把玩偶塞进了后者的怀中,那女孩也是呆呆地站在那儿,眼睛眨啊眨的,过了好半天,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恩,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是疑问句。
“不用谢。下回记得抱紧一点,这里人又多,地上又都是灰尘什么的,弄脏就不好了。”
“你的家人呢?”
“他们……他们……”那个女孩眼珠子转来转去,似乎十分窘迫,不等朱实再问,已经慌慌张张掉头就跑,几步的功夫,便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之中。
朱实留在原地,也跟着眨巴了几下眼睛,转过头来,有些无辜地看着神乐:“我看上去很吓人吗?”
“应该……不至于?”神乐迟疑着回答。
“我想也是。毕竟当初我可是凭着这张人畜无害的脸蛋,从江户一路骗吃骗喝到九州鹿儿岛……”
“……”
“……”
“小秋你是在开玩笑?”
“哈哈哈哈,当然是在开玩笑啦。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嘛——”
这反应,看来是真的。
如果让对策室的其他人知道那位大名鼎鼎广受崇敬的应天圣者,私底下居然是这样一副德性,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
当然,神乐一点也不打算揭穿这个可悲的真相。
比起这件事,一道闪电突兀地划过脑海,女孩忍不住捂着嘴巴,小小声惊呼了一下:“啊,原来是她——”
“谁?”
“就是刚才那个孩子。我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她眼熟了……小秋你应该也知道的吧?”
“知道什么?”
“那个孩子的身份啊!”
“身份,身份……”听到神乐说得如此斩钉截铁,朱实也开始觉得自己大概是知道答案的,于是她抱起双臂,冥思苦想了片刻,恍然大悟:“金发,双马尾……我明白了!”
“对对对,果然小秋不会不认识这种大名人……”
“那个孩子——是傲娇!”
啪!
“为什么要打我的头?”
“抱歉,一下子没忍住……”神乐心虚地放下手来,虽说两人打打闹闹也是寻常事,可要是让别人看到,估计又要以不尊敬圣者的理由狠狠教训自己一顿了。
可这次真的不是她的错。
明明是小秋装傻装得太巧妙,以至于让她生出一种不吐槽就是罪过的念头。就像某人所说,为什么要爬山,因为山在那里。
为什么要吐槽,因为槽点就在那里啊!
“哎,等等,所以小秋你真的不知道她是谁么?”
“傲……”
尽管退魔师从属于对策室,与阴阳厅属于名义从属但各自独立的关系,但两边毕竟只能算是竞争对手,并非仇敌,平时有事没事也是会互相交流,像是十二神将中的阎魔,神通剑等等,与神乐都有过一面乃至数面之缘。
而大连寺铃鹿,虽说至今没有在现实层面打过交道,可关于对方的传闻却是多不胜数。
作为一名与自己年龄相仿,在成就与实力上却远胜自己的“别人家孩子”,过去土宫本家大人们聚会聊天时,或多或少都会把两人进行对比。
每当这时,黄泉就会拉着有些闷闷不乐的神乐出去外面公园,或是缩进房间里,叽叽喳喳聊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看几部电影,如此这般,直到她的心情好转为止。
“哼哼,那个叫铃鹿的家伙再怎么厉害,都不如我家神乐来得可爱。你看小脸,多软多好揉啊……”
“呜呜呜(快放手)!”
“什么,要我更热情一点,哼哼,真是拿你没办法呢,我揉我揉我揉——”
时过境迁,曾经觉得恼人的举动,此时却也成了混杂着温馨与惆怅的记忆。但眼下正是开心的祭典,神乐用力晃了晃脑袋,想把那突然涌上来的担忧抛诸脑后,免得坏了小秋的心情。
可这个想法刚刚生出,一只手已经放到了她的头顶,轻轻揉了两下。这手掌比黄泉的要小上一些,更别提父亲的了,但掌心的温暖却几无分别,她微微一怔,抬起头来,对上了朱实的目光。
“放心,黄泉不会有事的。”
与身份实力什么的都没有关系,仅仅是听见这句话——来自她们共同友人的宽慰,已令神乐绷紧的心弦一松,鼻尖有微微的发酸。
“……小秋。”
她吸了吸鼻子:“我想吃甜的东西。”
“要吃棉花糖吗?”
“想吃年糕。”
“这……我现在可变不回去那模样。”
“不是说你,是说真的年糕……”
“哦,哈哈哈,那我们就去周围看看?”
“好。”
手伸出来,被那只与自己差不多大小的手掌牵住,她在人群中迈出了步伐。至于那个大连寺铃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刚才怪笑的熊布偶又是怎么回事……这些疑问,此刻暂时都不存在于女孩的心中。
或许是她知道有身边之人在,一切都不会有问题,或许只是想再体验一下如今这份纯粹的心情。
仰起脸,明月当空。
今晚的月色算不上圆,人也并不团圆。
但如果……如果黄泉果真没事,那此时此刻的她,会不会正与自己看着同一轮月亮呢?
……
咔——嚓!
门锁打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异常响亮,土御门鹰宽背靠墙壁,手中一晃,指尖已多出了数张符纸,目光炯炯,盯视着那道从正门缓步而入的身影。
头戴高帽,身着漆黑狩衣,一双标志性的下吊眼,脚步往前,一把大约两米半的长刀业已脱鞘,在玄关的地板上一路拖曳而行。
“你就是土御门鹰宽?”
四目相对,下吊眼的男人歪了歪头:“北辰王在吗?”
“你在说什么……”
“看来不在这里。也罢,反正要做的事还是一样——”长刀一翻,架在肩上,下吊眼的男人空着的左手一晃一晃地吊在身前,用一种无精打采的语气说道:“我叫御门院长亲,此刀名唤佛及罗……”
“自称土御门的不逊之徒,在此成为妖刀的铁锈罢。”
……
“果然……刚才看见的那个人不是错觉。”
人来人往的祭典街道上,正咬着苹果糖的神乐忽然听到身旁少女嘀咕了一句,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啦?”
“没事。”朱实摇了摇头。
“才不是没事!今天的小秋一直都怪怪的,就像是……”神乐歪着脑袋,好半天才想出一个比喻:“就像是翘课的时候撞见熟人一样!”
随后又关切地看了过来:“是累了吗?要不然……我们回去好了?”
“不用……我只是稍微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哦……”
看着神乐仍然忧心忡忡的视线,朱实笑了笑:“要不然,神乐你去找一下春虎和千鹤他们吧,差不多也该到集合放烟花的时间了。”
“包在我身上!”
用力拍了拍自己高度适中的胸前,神乐约好了待会大家会合的场所之后,兴冲冲地跑走了。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朱实才收回目光,转而走向旁边的一个小摊子。
那是在这种祭典上经常出现的,开气枪射击奖品的游戏摊位,而或许是因为隔壁浴衣租借的摊主是一个长相姣好如人偶的小姐姐,这个摊位的人流量明显比附近其它摊子要多得多。
朱实安静地混在排队人群当中,过了片刻,终于轮到她的时候,拿起气枪,却并未对准前方排列的物品,而是端着气枪,倏然一转,将枪口对准了隔壁穿着黑色裙子的金发小姐姐。
“喂,你在干什么!”
“小朋友,这么做很危险的——”
排在后面的人们顿时吵闹起来,这边长相魁梧的摊主大叔也想要劝阻这个行为,但朱实置若罔闻,眯起一只眼,透过气枪的瞄准镜,饶有兴致地看向这名从刚才发现自己就一直僵在原地,甚至整个人都在战战兢兢发抖的金发女子。
啪!
“咿——”
最后一刻调转枪口,子弹应声击倒摆在最上面的盒装手办,朱实放下气枪,从表情扭曲的老板手中接过奖品,一蹦一跳地来到浴衣摊位。
并冲着这位有过几面之缘的金发小姐姐甜甜一笑:“还记得我吗?”
“——”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
怀里抱着的人偶跌在地上,御门院心结心结一边发出无声的惨叫,一边慌慌张张躲到了身后一堆浴衣里面,抱头,蹲下。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一系列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流畅无比。
“……”
热闹喧嚣的祭典街上,唯有这个角落,安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