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穿着绿色丝绸质地洋裙少女洋溢着远比外表年轻的活力,古铜肤色和她反常的印发看似不搭却有一种令人矛盾但又似乎合情合理的气质。
一旁的红发少女则和她截然不同,华贵的服饰之下是矜持的举止,透露成熟优秀的贵族女子气息。
“瑞秋~”,着装华丽体态端庄的红发少女亲昵的呼唤道。
“别玩的太野,注意别吃坏了肚子。”
银白散发下有着古铜肤色体态微胖丰满的少女转过身,奔跳地后退着同时朝红发少女的方向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还在咀嚼食物嘴让她的表情显得谜之滑稽。
红发少女还是能从她的面庞上看到她正在自己挤出笑容,而她回报以此老母亲般慈祥的笑容,虽然她知道,那孩子根本没有听进她的话,也不可能好好的听从她的嘱咐,她肯定还会胡吃海吃。
“就这样也挺好的”,这是红发少女真实的心里话,她喜欢瑞秋,喜欢的就是她的大大咧咧,喜欢的就是她的幼稚行为,喜欢她的就是那看似永恒的纯真。
她的朋友有很多,深交的朋友也不少,他们中的许多有或许有和自己相同的特质,又或许有一些和她不同却令她钦佩的特质,但唯有瑞秋,她却有着和自己完全相反的特质,这也许是只有她才能成为自己长久压抑掩饰的情感的依托的原因吧。
“这孩子你应付不来”,帕莎背后,穿着蓝白色洋裙的金发贵族少女目睹了全过程。
“所以为什么要应付呢?”帕莎用一个并不失礼的微笑回应她。
“后天的茶会,发生了些奇怪的事情。”金发少女神秘的说。
帕莎回以不失礼貌的微笑,她们都选择了适可而止。
宴会到现在为止都非常的完美,帕莎博纳尔小姐品性优良,她的成人礼得到了所有嘉宾的祝福。即便那个总是黏在帕莎·博纳尔小姐身上的小小污渍,那个脱线的棕色的小怪物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在另一个世界,某一家肿瘤医院的房间内,瑞明秋正在办理下周一的手术相关事项。
“写一下,你的名字,”坐在他对面的医生说道。
“上面是姓名,下面是指印。”
瑞明秋默默的扫了一遍主要的免责条款以及潜在的医疗风险,实际上它并没有仔细的去看,只是装个姿势,做出好像权衡了一切风险利弊的样子,用圆珠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指印。“医生提醒道,随即递来一小罐印泥,那是一种鲜艳的高纯度高饱和度的红色,当瑞明秋将自己拇指摁在印泥中,拔出的瞬间他就看见印尼罐内留下了浅浅的一层印记,那就是他拇指的指纹,被保留在了这个印泥罐中。
但是它很快就会被新的指引取代,回到他刚开始见到它的样子,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摁上了自己的手印。
“科系很快就会安排……”
“……”
戛然而止的对话伴随而来的是双方的寂静,医生终端的话语引起了瑞明秋的注意,本想说些什么,抬起头的瞬间突如其来的剧痛席卷了他的心房,虽然距离瑞明秋意识到外界状况的变化还不超过三秒钟,疼痛和随之而来的麻痹感迅速侵蚀了他的感官。
此刻的他意识还算清醒,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医院,医院里可没有悠扬的管弦乐与人群喧嚣的攀谈,但即便是这些背景音,在瑞明秋的耳内却都是那么虚幻刺耳似乎无止境的重叠在一起,此刻他的视觉是那么的敏感,一切色彩都呈现出非自然的高饱和,任何程度的光线都变得刺眼并留下了重重的叠影。
有那么一瞬间,瑞明秋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那是一种来自胸口的麻痹,随之而来的战栗,就好像身体内的蒸汽泄压阀被打开了一样倾泻而出
瑞明秋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这通常意味着自己要么惹上什么麻烦,虽然他已经是麻烦缠身,即便早就做好的思想准本,但是本能的不安还是迅速支配了瑞明秋的思绪。
虽然瑞明秋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他很确定自己确实发出了痛苦的哼声,脑海也已经充满了它们的回荡。
在这意识的空挡,瑞明秋不自主的转身,想要找到一条通路,能够迅速离开人群之中的通路,去一个开阔的能够让他喘息新鲜空气的地方。
他轻浮的动作和它带来都不小的动静迅速却没有吸引来其他人的目光。
“好多人,怎么都是人!”
“快离开这里,必须,离开这里!“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痛!为什么,快不能呼吸了……”
虽只是在心底这般呐喊,从外面看来他只是在人群中张大嘴踉跄地穿行,脑海深处理智的他认为现在的自己在其他人看来一定很滑稽,肯定给他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但是现在的他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一切动作完全依赖着本能,所以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往这边走”
瑞明秋无法辨别自己的方位,无法辨析前进的方向,只是跟随着自己的直觉,就像是有什么人在指引着他,而他对此则报以完全的信任。
很快的瑞明秋就突破了最外侧的人群,可他的心脏又是突然的一整剧烈抽痛,麻痹又再一次席卷全身,动作滑稽的他瞬间失去平衡跪倒在冷得刺骨的地面上,跪下的过程伤着了瑞明秋的膝盖,但是疼痛反而使理智的他刹那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现在他的感官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敏感,已经能够大致看亲前方的道路,只是在麻痹感和疼痛的干扰下眼前的物象依然是模糊的。
他粗略地巡视了前方,发现自己的正对面有一处物象呈现出紫黑色的色块,这是和其他地方暖黄色的色块截然不同,它似乎有两三米的高度,如果现在外界处于傍晚后的某段时间,极大可能那就是一扇通往外界的通道。
没多想,瑞明秋就迅速起身,向着正对面手脚并用竭力狂奔。
“瑞秋!”
阴柔的女性声线却以极高的响度盖住了其他的声音,但现在的他只是能听见,他没有时间去思考瑞秋究竟是什么。
谢天谢地,这确实是通往阳台的一闪玻璃门,但是在开门的过程中,确切的说是撞门的过程中,瑞明秋是重重的直接撞在了玻璃和门框上,一些玻璃因此破碎并划伤了瑞明秋的臂膀。
锋利的玻璃碎片飞溅而出由随着掉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室内室外间通道的形成让一股股气流急不可耐的钻入,清爽的风就这么直接吹拂在了瑞明秋的脸上
瑞明秋艰难地支开自己的眼,古铜肤色的双手正支撑着地面,他正跪在灰色石板材质的地板上,石板上面留下了几小摊深色的被汗液或是鼻涕之类的体液沾湿斑块,但很快它们就被自己脸上滴落的血迹覆盖。
瑞明秋觉得现在和过去一样,在他经历过短暂而巨量的痛苦与惊吓后,疲惫与困意席卷而来。
只是那双棕色的手让他已经不能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身体。
瑞明秋再次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女声,还是那个词,“瑞秋”,像是个名字,这些呼喊声并没有停止,似乎音调比起刚才还更加高亢,更加短促,急迫感越发强烈。
紧随其后的是逐渐清晰的脚步声,瑞明秋因为疲惫而没有转头,但是硬质鞋底敲击地面声,踩在碎裂玻璃上的吱嘎声,到最后紧凑在右耳后的女性喘息声,瑞明秋知道,她正在靠近自己。
“瑞秋,没事吧?能撑得住吗?瑞秋?振作点,能睁开眼看着我吗?”
女人的话语中满是焦虑,她断续地说着,每一次间隔都伴随着急切的呼吸。
“照她的话做”,可是现在的瑞明秋太虚弱了,他真的很想听从那个声音,真的很想转身睁开眼看看是谁在关心自己,真的很想知道瑞秋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他做不到,随着左手的无力,瑞明秋很快就顺势倒下侧躺在地面上。
“瑞秋!瑞秋!”她的声音是那么惊恐,以至于破音,哽咽声夹杂其中,就好像在无力地呼唤将死之人回归。
“你留了好多汗,好多血!快叫医生,叫医生!瑞秋需要帮助!快!”
红发少女的左手轻抚瑞明秋的脸颊,但那只手无论怎么控制也控制不住细微的颤抖,白色的半掌手套上已经沾染了鲜红色的血迹。
“让我,睡一会儿……”
“不能睡,坚持,坚持住,有我在,我不允许你……”少女逐渐从咆哮转为了颤抖地哀求,明秋,“求你了,不要这样,不要睡着,求你了……”
“求你了?”这就是瑞明秋意识的最后一刻听见的话语,到现在他还是摸不着头脑,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好像突发心脏病一样,胸口的剧痛后伴随着沉重的睡意,身体都感觉不像是自己的,就像人意识陷入濒死后的走马灯。
睡一觉吧。
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不知道眼前的红发少女是谁,也不知道他所见的华丽宅邸位于什么地方,他只知道就在刚才他还在医院里签署免责声明,就在一星期前刚接受了化疗,就在一个月前确诊了恶性肿瘤。
如果一切真的能好起来,那明天我就正式母胎solo三十周年了……
大魔法师带着最后的骄傲如是说。
